齐姝坐在临水的凉亭里,这还是他们这群人难得轻松下来聚一聚。
“阿姝,我们干一杯”。
她勉强扯出笑容同长玉喝了几杯,随后便安静地坐着。
听着其他几人的欢笑声,她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玉酒杯的边缘,她想事情时就总是忍不住这样。
她已经来了这许多日,某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她难不成还要耗着?
而且就算是用了李怀安去激他都不管用…
要是能有希望她自然还能坚持下去,可他就像锯了嘴的葫芦…
又看向一旁的长玉,正仰头替谢征拂去发间的落英,而谢征垂眸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这方小小的天地。
“啧,”齐姝轻嗤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愈演愈烈的烦躁。
“我放弃了。”
她来西北已有半年,原是偷跑来的,担心他的安危,谁知公孙鄞这木头竟全程都没说一句表达心意的话。
方才席间众人笑闹,他明明就坐在身侧,却不曾同她讲话。
已近亥时,齐姝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母妃说的话,她猛地站起身。
“本宫不胜酒力,先回去了。”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却刻意避开了公孙鄞投来的目光。
“不看他,不看他”,齐姝在心中默念着。
说罢,她对亭中众人点头,转身便往房间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还愣着做什么?”
谢征一把拽住公孙鄞,酒气混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扑面而来。
就连他都看出来齐姝伤心了,这公孙鄞再不去就晚了。
“长公主明日巳时就要启程回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还不快去…”
他用力推了公孙鄞一把,对方踉跄了几步。
公孙鄞望着齐姝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脑中轰然一响。
“我知道了,我去追她。”
他朝谢征匆匆点头示意,拔腿便追了上去。青石板路上,他的靴底敲击出急促的声响,惊起了竹丛中栖息的夜鸟。
“殿下请留步,殿下,等等我”。
公孙鄞立在廊下,玄色锦袍被晚风拂起边角,手中那盏灯笼微微晃动,映得他俊朗的眉眼染上几分忐忑。
齐姝停步,努力逼着自己决断。
“本宫来西北五月有余,如今不想再做无谓的痴缠了。”
不,不是无谓的,他…也是有意的,可公孙家的族规如此…
“殿下,我有话,想同你说。能不能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公孙鄞抓住这机会,立马说了自己这许多日来的顾虑。
他喜欢齐姝,如今也愿意为她去努力。
“鄞想请婚于殿下。”
他声音微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灯笼柄。
见齐姝没走,想来还愿意听下去,他便接着说。
“河间虽比不上京师繁华,但公孙家百年经营,产业遍布三州,庄园田宅、商铺银号一应俱全,断不会叫殿下受半分委屈。”
这些时日和齐姝的相处,他以为那些心照不宣的对视、偶尔的拌嘴早已让两人心意相通。
他甚至前些时候回了一趟河间,在祠堂跪了好几日才征得族长的同意,只待她点头答应。
“若我说不愿意呢?”
齐姝看着他,声音里却带着几分颤抖。
这个木头,偏偏要等到今日才肯吐露心意。她就是要逗逗他,看他会不会急得跳脚,谁让他藏了这么久!
公孙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红了眼眶,喉结剧烈滚动着,踉跄着后退三步,玄靴踩碎了地上的灯影。
“是鄞……妄言了。”
他声音发颤,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像蒙了层雾的琉璃,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居然也不挽留我,真是个呆子!”
齐姝已经走出数步,珠钗随着脚步轻响,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似的。
她偷偷回头,见他仍僵在原地,身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夜风吹散,终究还是软了心肠。罢了罢了,谁让她就吃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呢?每次都是她主动又何妨?
她倏然停步,转身时故意板着脸,却在看见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好,我要你公孙家万卷藏书做聘礼,你给是不给?”
“给!”
公孙鄞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
“别说藏书,便是要我公孙家半数家产,鄞也绝无二话!”
“可公孙家藏书楼足有十栋,医卜星象、农桑百工无所不包。”
“不知殿下要的是哪一栋?”
“我全都要。”
她仰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狡黠的笑靥上,“你给不给?”
“我给!”
公孙鄞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胸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要什么我都给。”
齐姝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却也傲娇地抬手回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疼!”
她突然一把推开他,揉着被硌到的腰,满眼委屈。
“你这灯笼硌着我了!”
公孙鄞这才惊觉自己还提着灯笼,忙不迭将灯笼挂在廊柱上,手足无措地帮她揉着腰: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方才只顾着欢喜,竟忘了这茬。”
他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几月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新帝在百官簇拥下登临太和殿,齐姝以先帝之女的身份晋封大长公主。
安太妃握着她的手,看着愈发明艳的女儿,又想想自己,终是叹了口气。
她就是为了富贵荣华嫁入皇室的,可如今的结局她满意吗?
“罢了,经此一事我也看开了。只要姝儿喜欢,哀家便依你。那公孙鄞虽不能入仕,却也是个难得的至诚君子。”
“母妃只盼着你能过得好。”
于是,新帝即位后的第一桩大喜事,便是为他的姑奶奶——大长公主齐姝举行大婚。
大胤朝已许久没有这般普天同庆的盛事了,新帝年幼,皇室子嗣凋零,京中百姓都道:“这等热闹,怕是要等十几年后皇上娶亲才能再见到了。”
婚仪之盛大,十里红妆从宫门一直铺到公孙鄞为了娶公主新置办的宅子。
公孙鄞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的大红绸花随风轻扬,那抹笑意自清晨起便一直挂在嘴角,未曾消退半分。
“你能不能别笑了?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谢征皱着眉,心中暗忖,公孙鄞这副模样,简直像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活脱脱一个傻子。
他自问,自己绝不会如此失态。
“呵,你别笑话我,等到你和长玉成亲那天,恐怕笑得比我还灿烂呢。”
话音未落,谢征的脑海中已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天的画面。
他与长玉并肩而立,喜烛摇曳。一念及此,他的嘴角竟也悄然扬起一抹甜意。
“罢了,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且不说了。”
他摆了摆手,将调侃压下,目光却忍不住为好友的喜悦染上几分柔和。
喜宴上自然少不了各种人来敬酒的,大多数公孙鄞都不认识,只能靠着谢征介绍。
他平时不大喝酒,可今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无论是谁敬酒,他都仰头饮尽。
喧闹的宴会厅里忽然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
公孙鄞正与几位朋友闲谈,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转头便见一个身着锦蓝长衫的陌生男子端着酒杯站在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妹夫,来我敬你一杯。”
琉璃盏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公孙鄞虽一时没辨清对方身份,却依着场合礼貌地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时,那男子已朗声笑道:
“我是阿姝的表哥,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说起来,没想到她最后竟看上你了。”
他说着便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公孙鄞,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能让我们家阿姝倾心,想来你不简单啊。”
当初帮着齐姝去麓原书院有他一份,虽然之后还被姑母被骂了。
今日是特地过来见见这位公孙鄞究竟哪里特别了。
“哪里哪里,”公孙鄞放下酒杯,谦和地拱手。
“是殿下抬爱了。”
话音未落,那表哥又执壶为他斟满酒,显然打算继续攀谈。
公孙鄞正思忖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戚”,眼角余光瞥见谢征正穿过人群朝这边快步走来。
谢征显然也注意到公孙鄞被缠得脱身不得,三步并作两步挤到近前,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对着那蓝衫男子笑道:
“安旭,你要是再缠着他喝酒,小心明日齐姝打到你府上去。”
转而低声对公孙鄞解释:“他是安旭。”
“安旭?”
公孙鄞心头猛地一跳,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阿姝当初女扮男装去书院求学时,用的不正是这个名字吗?
他看向眼前的男子,忽然想起阿姝,确实眉眼间有些相似之处。
“安旭”这名字都这般明显了,他愣是没想起就是当今安太妃的娘家人,看来脑子已然迷糊了。
“表兄,还得多谢你当年为殿下遮掩”。
“是得好好谢我,我还挨了一顿打呢”。
酒过三巡,席间觥筹交错。
谢征见公孙鄞面前的酒杯又添了新酒,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空杯凑过去,手腕轻转间替他挡下了这杯敬酒。
他望着公孙鄞投来的疑惑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倒不是真替公孙鄞担心,他心里自有一番盘算:如今在这宴席上替公孙鄞挡下这些推不掉的酒,卖了对方一个人情。
更重要的是,等将来自己与长玉成婚那日,定要让公孙鄞好好"报答"今日这份挡酒之情。
想到这儿,谢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快回去吧,小心喝醉了她给你轰出来。”
公孙鄞到最后醉得站都站不稳,是被人送回喜房的,还紧紧攥着齐姝的手,嘴里反复念叨:“殿下是我的了……”
婚后一月,齐姝便随着公孙鄞离京前往河间。
“你说,我也不是没来过河间,怎么这次特别期待呢”。
“毕竟是回家,肯定和之前不一样”。
公孙鄞比她更高兴,好不容易将殿下带回家,值得他好好炫耀一番的。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是连绵的青山。
到了地方,公孙鄞先一步跳下马车,回身时,手中已搭好了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垫。
“殿下,小心。”
他仰头望着车厢,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齐姝无奈一笑,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慢慢下车。
自成婚那日起,公孙鄞便把伺候她的活计全揽了过来,晨起为她描眉,午后陪她看书,连夜里递茶都要亲自来。
齐姝说过多少次“我有手有脚,不必如此”,他却只是笑着应下,转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这就是你家?”
齐姝望着眼前的府邸,朱漆大门上悬着“公孙府”三个烫金大字,两侧石狮威武,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
府邸离麓原书院不算太远,但她从前也没来过,从这里隐约能看见书院的飞檐翘角。
“是。”
公孙鄞牵着她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仪门。
“我家中人少,父母早逝,只有几位族中长辈。往后这府里,全凭殿下你当家做主,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人多,谁敢让你受气,我第一个不饶他。”
齐姝忍不住笑了,她如今是大长公主,便是王公大臣见了都要行礼,谁敢给她气受?
不过听着他护犊子似的话语,心里还是暖烘烘的。
公孙鄞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最后停在一座雅致的院子前。
院门两旁种着两株西府海棠,此刻虽非花季,枝干却遒劲有力。
“从前我一人独居,布置得有些简单了。”
他推开院门,眼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院里的景致、屋中的摆设,以后全按照你的心意来改,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齐姝走进屋中,见陈设虽简,却处处透着雅致:案上的青瓷瓶插着几支干花,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书,连窗上的雕花都带着书卷气。
她转身看向公孙鄞,嘴角弯起一抹满意的笑:“这还差不多。”
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而绵长。
他们便如同公孙鄞当初所说的,在这里做一对闲云野鹤,不久之后还邀请了谢征等人前来做客。
谢征带着长玉来时,河间正逢暮春。
长玉刚下马车,便被院角那株新栽的紫藤萝吸引,浅紫色的花串垂落如瀑,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谢征站在她身后,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笑道:“公孙鄞这人,如今也有闲心摆弄这些风雅物事了。”
齐姝迎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便服,更显得眉眼清丽。
“你们可算来了。”
长玉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谢征一眼,还不是他磨蹭。1
细说嘿嘿
“快,里面请,这一早上殿下就激动起来等着了,派人出去看了好几次。”
公孙鄞只是笑的开心,将他们往里领。
谢征只觉得不过才成婚半年,他怎的整个人都变了很多,却又说不上来。
“路上走错了,这才来晚了”。
他找借口都不用心,公孙家他来过何止十次,估计是有别的事耽搁了,不过公孙鄞可没这个闲心同他细较。
庭院里早已摆好了茶席,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
四人围坐,阳光透过紫藤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席间,谢征说起京中旧事,新帝虽年幼,但在几位老臣的辅佐下,倒也国泰民安。
“怎么样,我走的这几个月,京城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切都好。”
齐姝听着,偶尔插言问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含笑看着公孙鄞为她剥荔枝。
“对了,”长玉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雕兔子。
“这是我闲来无事刻的,想着阿姝定会喜欢。”
“你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毕竟有人惦记的感觉很好。
齐姝接过,那兔子雕得栩栩如生,不禁笑道:“还是长玉手巧,我就没这个本事了。”
公孙鄞在一旁看着,眼中若有所思。
齐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对了,你来也不把宁娘带上?”
虽只是三四月未见,可她是真想念长宁和宝儿了。
这里虽好,但终究不算熟悉,她同公孙鄞说好了,每年都在京城与河间各住六个月。
长玉刚呷了口热茶,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指节轻叩桌面:
“她啊,在浅浅那边,整日里陪着陛下玩呢。”
“前儿去瞧她,正蹲在御花园里帮着陛下给牡丹浇水,裙摆沾了泥点子也不管,倒把浅浅给急得。”
“我看你家怕是要出个皇后了。”
齐姝说着,眼尾狡黠地弯起。
她来河间的前几日才听说,宝儿要用江山为聘,骗宁娘做他的皇后。
“这都是小孩子的戏言,哪里能当真的。”长玉连忙摆手,耳尖却悄悄泛红。
她这个妹妹同陛下关系是很好,当初是共患难的。
但青梅竹马的情分固然深厚,可毕竟年纪尚幼,谈婚论嫁未免太早。
“不,我反而很期待呢。”
齐姝忽然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谢征,他正垂眸,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时眸色沉沉。
她却像没瞧见似的,促狭地眨了眨眼:“要是宝儿能和宁娘成婚的话,按着那边算,谢征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姑奶奶?”
“你胡说什么?”
谢征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但也意识到这是真的。
他与长玉是夫妻,若长宁真成了皇后,按辈分确实要矮齐姝两辈。
齐姝却不怕他这副冷脸,反而笑得更欢了,索性起身跑到公孙鄞身边,像只寻庇护的猫儿般蜷进他怀里,仰头问道:“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她身上的兰花香混着公孙鄞衣襟上的檀香,显得亲密无间。
公孙鄞顺势揽住她的腰,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看向谢征时眼神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殿下说的自然不错。谢九衡,你可不许吓着殿下。”
他刻意加重了“谢九衡”三个字,惹得齐姝在他怀里咯咯直笑,而谢征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公孙鄞,你怎的变成这样了,简直就是她的傀儡”。
“我乐意”。
几日后,谢征和长玉告辞。
送走他们,齐姝回到房中,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木匣子。
“这是什么?”
“殿下打开看看”。
齐姝一看,里面竟是十几个形态各异的木雕小动物,有奔跑的鹿,展翅的雀,还有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憨态可掬。
她转头看向公孙鄞,他正有些局促地站在桌前,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我……我看长玉刻得好,便也学着刻了些,不知你喜不喜欢。”
齐姝拿起那只兔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质,心中一片柔软。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喜欢,都喜欢。”
公孙鄞愣住了,随即脸上泛起红晕,一把将她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殿下喜欢就好。”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齐姝懒得费心,都是公孙鄞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她也会去麓原书院听先生讲学,与学子们探讨经义。
公孙鄞则是陪着齐姝,只要看见她的身影,心中便安定无比。
有时,齐姝会故意逗他,指着藏书楼,佯怒道:
“公孙鄞,你当初可是说好了,这万卷藏书都是我的聘礼,怎么如今我想进哪栋楼,还得你亲自陪着?”
公孙鄞便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耐心解释:“那些医书和工匠书里,有些图谱和工具颇为复杂,我陪着你,也好为你讲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我也想更加了解你的喜好。”2
这一章是肥章~(˶╹ꇴ╹˶)~,嘿嘿写了结婚和婚后生活,蹲大大写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