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宋墨与窦昭便备了礼,以“探望病中宗亲”为名,前往京郊的靖王府。马车行至王府门前,只见朱漆大门紧闭,门庭冷落,与寻常宗室王府的喧嚣截然不同,倒真应了靖王“常年卧病”的传闻。
通报许久,侧门才缓缓开启,一个面黄肌瘦的老管家引着他们往里走。府中庭院萧索,草木半枯,廊下蛛网结尘,若不是偶有侍卫从暗处闪过,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座废弃的府邸。窦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脚下的青石板虽有磨损,缝隙却异常干净,显然是常有人走动;廊柱上的漆皮看似剥落,却在不起眼处透着新漆的光泽——这府中绝非表面这般落魄。
行至正厅,靖王赵珩已端坐等候。他身着素色锦袍,面色苍白,咳嗽几声便需侍女递上汤药,看起来病弱不堪。见宋墨与窦昭进来,他勉强起身行礼,声音虚弱:“有劳国公与夫人亲自探望,小王这病体,实在招待不周。”
宋墨客套几句,目光却落在他腕间的玉镯上——那玉镯质地温润,绝非久病人家能常戴之物,且镯身隐隐有练武留下的薄茧印记。窦昭则留意到他身后书架上的兵书,书脊虽旧,书页却光滑如新,显然常被翻阅。
“听闻王爷近日病情加重,陛下颇为挂心,特命我二人前来问候。”宋墨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赵珩,“前日祭祀大典突发刺客之乱,想必王爷也有所耳闻?”
赵珩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咳道:“略有耳闻,实在骇人听闻。多亏国公爷护驾及时,才保陛下周全。只是小王卧病在床,朝中之事早已无心过问。”
窦昭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说来也巧,刺客身上搜出半块龙纹玉佩,刻着‘靖’字,王爷见多识广,或许认得这物件?”她说着,示意随从呈上那半块玉佩的拓印。
赵珩的眼神在拓印上一扫而过,脸上毫无波澜:“宗室玉佩样式相近,小王病中记性差,实在认不出。许是有人故意仿冒,想栽赃陷害?”他反问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掐紧了椅柄。
正说着,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器物碎裂的声响,夹杂着侍卫的低喝。赵珩脸色微变,老管家立刻上前:“许是下人们笨手笨脚,惊扰了贵客,老奴去看看。”
窦昭却笑道:“无妨,正好我有些气闷,不如去后院走走?也让王爷清静片刻。”不等赵珩阻拦,她已起身向外走去。宋墨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厅内侍卫紧绷的神情,心中已有计较。
后院果然藏着玄机——看似荒芜的菜园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门后隐约传来铁器碰撞声。窦昭刚要走近,便被两名侍卫拦住:“夫人,此处是柴房,污秽得很。”
“哦?柴房怎会有兵器声?”窦昭挑眉,正欲追问,却见宋墨朝她递了个眼色。她会意,转身笑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回到正厅时,赵珩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警惕。宋墨起身告辞:“王爷好生休养,我二人会将王爷的近况回禀陛下。”
离开靖王府的马车中,窦昭沉声道:“后院定有猫腻,那铁器声绝非柴房该有的动静。他的侍卫看似松散,实则处处设防,府中定藏着秘密。”
宋墨点头:“他在装病,且对我们的来意早有防备。那半块玉佩他必然认得,只是不肯承认。我已让人盯着王府,一旦有兵器或密信送出,立刻截获。”
话音刚落,随从不远处快马追来,递上一封密报:“国公爷,查到了!靖王府的粮草近日频繁运往京郊一处废弃的军营,而那军营的守将,正是与靖王有书信往来的边关副将的亲信!”
窦昭与宋墨对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靖王不仅私藏兵器,还在京郊屯兵,显然是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看来不必等他送密信了。”宋墨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去会会那处军营的‘客人’。”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京郊疾驰而去。阳光刺破薄雾,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即将揭开的更大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