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宫闱微澜

换好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纹的褙子，窦昭带着素心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刹那，她低声道：“去查那个扫落叶的李嬷嬷，重点看她近日常去哪些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素心应下，指尖悄悄在袖中捏了个暗号——这是她与府中暗卫约定的信号。马车辘辘前行，窦昭闭目靠在车壁上，将方才的疑点在脑中过了一遍：李嬷嬷是府中老人，当年还是宋墨生母身边的二等丫鬟，按理说不该有问题，可那利落的断线手法，绝非寻常嬷嬷能有；再者，宫中来传召的时机太巧，刚出了事就被请去长春宫，是皇后察觉了什么，还是有人故意引她入宫？

到了长春宫，皇后正坐在廊下看花。廊边摆着几盆晚菊，墨菊、黄菊开得正盛，皇后伸手拂过一片沾着露珠的花瓣，见她进来，笑道：“来得正好，刚让御膳房做了新出的栗子糕，尝尝？”

窦昭屈膝行礼，依言坐下。宫女奉上茶点，栗子糕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慢慢品尝着，听皇后闲聊些花圃侍弄的琐事，心中却愈发沉稳——若真是鸿门宴，不会这般风平浪静。

果然，聊了片刻，皇后话锋一转：“昨日安王妃来请安，说前几日去你府中赴宴，见怜君那孩子放风筝玩得高兴，还说你府里的风筝做得精巧。”

窦昭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笑道：“小孩子家玩心重，不过是陆鸣那孩子手巧，闲时做来哄怜君的。”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倒听说，今日你们在府中放风筝，还出了点小岔子？”

窦昭抬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娘娘消息灵通。确是风大扯断了线，说来也巧，风筝正好撞在西墙根，线轴还滚进了灌木丛。”她故意略去黑影与断线的细节，只说意外。

皇后点点头，没再追问，反而说起宋墨：“墨儿在军营里清减了不少，你做妻子的，该多疼惜些。昨日他在朝堂上跟张尚书争执，脸红脖子粗的，倒让我想起他小时候跟人抢蹴鞠的模样。”

这话看似家常，却点出了宋墨与张尚书的矛盾。窦昭垂眸道：“夫君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不过他常说，能为国效力是福气，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正说着，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对窦昭道：“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

窦昭待她走远，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那太监进来时，她瞥见他袖口沾着点墨痕，像是刚写过字。而他退出去的方向，正是通往御书房的偏门——看来皇后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或许与府中之事有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后回来，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她递给窦昭一个锦盒：“这是去年西域进贡的暖玉镯，戴着养人，你拿去。”

窦昭接过谢恩，打开一看，玉镯温润通透，确是好物。可她触到玉镯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事——安王生母当年最爱的，便是这类暖玉，府中旧物里还有一支类似的玉簪。

回宫的马车里，窦昭摩挲着玉镯，忽然对素心道：“让暗卫再查一样东西——安王生母留下的那支玉簪，如今在谁手里。”

素心刚应下，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宋墨的亲卫。亲卫翻身下马，隔着车帘道：“夫人，国公爷让属下转告，张尚书在朝堂上递了折子，说要彻查军营账目，圣上已准了，让您回府后莫要担心。”

窦昭心中一沉。张尚书这是要趁势发难了。她对亲卫道：“知道了，你回禀国公爷，府中一切安好，让他安心应对。”

马车重新启动，窦昭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在暖玉镯上轻轻敲击着。宫闱之中的试探，朝堂之上的交锋，还有府墙后那抹诡异的黑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而那支玉簪与暖玉镯之间的联系，或许就是解开这张网的关键。

回到国公府，刚进二门，就见李嬷嬷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修复好的风筝，脸上堆着笑：“夫人，您看这风筝修好了，还能放。”

窦昭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紧张，淡淡道：“嬷嬷有心了，赏。”她接过风筝，转身的刹那，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这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