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出征已有半月,西北那边暂无急报传来,京中却先起了波澜。
这日午后,窦昭正在教怜君临摹字帖,素心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夫人,方才街上都在传,说国公爷在西北打了败仗,损兵折将,还说……还说定国公在朝堂上禀明皇上,要彻查粮草延误的罪责。”
“一派胡言!”窦昭手中的狼毫笔重重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她定了定神,追问,“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源头暂时查不到,只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还说……户部侍郎已经递了折子,说给西北的粮草早就发出去了,是国公爷那边调度不当,才导致粮草短缺。”素心压低声音,“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窦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石榴树刚结了青果,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极了此刻京中人心惶惶的局面。她太清楚这背后是谁在作祟——定国公这是趁宋墨远在西北,想先在朝堂上给他扣个罪名,断了他的后路。
“怜君,”窦昭回头,见女儿吓得脸色发白,便放缓了语气,“你先回房去,让丫鬟给你读些话本,莫要听信外面的传言。”
怜君点点头,攥着衣角小声道:“娘,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自然不会。”窦昭摸了摸她的头,“你爹是大英雄,定会平安回来。”
待怜君走后,窦昭立刻对素心说:“备车,我要去趟徐府。”
徐府是太子太傅徐文长的府邸。徐太傅是三朝元老,为人正直,与宋墨父亲是旧交,在朝中颇有威望。此刻定国公在朝堂上兴风作浪,唯有找他出面,才能暂时稳住局面。
徐太傅听闻窦昭来访,亲自迎到二门。两人落座后,窦昭没绕弯子,直接将京中流言和定国公的动作说了一遍。
“定国公这是想借粮草之事扳倒宋墨啊。”徐太傅抚着胡须,眉头紧锁,“昨日朝堂上,他确实联合了几位御史,弹劾宋墨调度失当,还说要请旨派监军去西北‘督查’——这监军的人选,十有八九是他的人。”
窦昭心中一沉:“若真让他的人去了西北,砚堂在前方打仗,后方还要应付掣肘,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老夫已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徐太傅道,“我说宋墨刚到西北,战况尚未明朗,此时派监军只会扰乱军心,皇上虽未明确驳回,但也没立刻准奏。只是……”他话锋一转,“定国公咬着粮草不放,你得尽快找到他拖延粮草的证据,否则时间久了,皇上难免会起疑心。”
窦昭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负责押送粮草的将领了,只是他如今在西北,京中线索太少……”
正说着,徐府的管家匆匆进来,递给徐太傅一张字条。徐太傅看完,脸色微变,递给窦昭:“方才收到密报,定国公府的人,昨夜去了户部侍郎的书房,似乎在销毁什么东西。”
窦昭接过字条,指尖微微发凉。销毁东西?必是与粮草延误有关的证据。
“多谢太傅告知。”窦昭起身告辞,“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去办。”
回到府中,窦昭立刻召集了府中最得力的几个护卫:“今夜潜入户部侍郎府,重点搜他的书房,找与西北粮草有关的账目或信件,尤其是近一个月的往来文书。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护卫领命而去。窦昭坐在灯下,一夜未眠。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白,她的心也跟着悬了一夜。
次日清晨,护卫终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匣子。
“夫人,在侍郎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护卫低声道,“里面是几封书信,还有一本账册。”
窦昭打开匣子,抽出书信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信是定国公写给户部侍郎的,字里行间全是让他“拖延粮草押运”“制造延误假象”的指令,甚至还提到“待宋墨兵败,便将罪责推到他身上”。那本账册上,更是清清楚楚记着定国公府近日收到的几笔巨额银两,来源不明,却与粮草延误的时间点惊人地吻合。
“找到了。”窦昭长舒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有了这些,看定国公还如何抵赖!”
素心在一旁喜道:“这下国公爷有救了!夫人,咱们快把这些呈给皇上吧!”
窦昭却摇了摇头,将书信和账册重新收好:“现在还不是时候。定国公在朝中党羽不少,贸然呈上去,难保不会被他截胡销毁。我们得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定国公想借京中风雨扳倒宋墨,那她便让这场风雨,反过来将他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