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年开春，宋承宇要启蒙了。宋墨特意请了位曾在翰林院任职的老夫子，开蒙那日，窦昭亲手为儿子束了发，递上用红绸包着的《论语》。
“往后要好好念书，”她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轻声道，“不求你日后大富大贵，只求你明事理、有担当。”
宋承宇挺起小胸脯，认真点头：“娘亲放心，我定会像爹爹一样，做个正直的人。”
宋墨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笑意。这些年他在朝中愈发沉稳，虽权柄日重，却始终谨记窦昭的话——“为官者，当存敬畏心，守百姓情”，故而深得民心。
这日，老夫子留了道“论孝”的题目，宋承宇回来后便缠着窦昭问：“娘亲，孝是不是就是给祖母捶背、给爹娘端茶？”
窦昭想了想，拉着他走到窗边，指着院角那棵老槐树：“你看这树，根扎得深，枝叶才能繁茂。我们做人也一样，孝顺不是只做表面功夫，是要记着长辈的教诲，活出个人样来，让他们安心。就像你祖父，当年镇守边关，保家卫国，便是对朝廷、对百姓的大孝。”
宋承宇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夜里宋墨回来，他又跑去问父亲，宋墨便给他讲起了祖父的故事，讲起那些烽火狼烟里的坚守与担当。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宋明微也到了梳小辫的年纪，性子却不像哥哥那般沉稳，反倒像只小雀儿，整日追着蝴蝶跑，或是缠着窦昭学女红。
“娘亲，你看我绣的帕子！”小姑娘举着块歪歪扭扭绣着桃花的帕子跑过来，脸上沾了点丝线。
窦昭接过帕子，笑着擦掉她脸上的线头：“我们明微真厉害，比娘亲小时候强多了。”
正说着，管家来报，说是窦明远派人送了些江南的新茶和丝绸来。窦昭打开礼盒，见里面还有封信，是外祖母王氏写的，说大哥在江南开了家书局，专印些启蒙读物，价格低廉，让贫寒子弟也能买得起，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大哥倒是遂了心愿。”窦昭笑着把信递给宋墨。
宋墨看完，握住她的手：“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带着孩子们回江南看看吧。”
窦昭眼睛一亮：“好啊，正好让孩子们瞧瞧水乡的样子。”
江南之行定在麦收后。船行水上，两岸是粉墙黛瓦，绿柳如烟。宋承宇趴在船窗边看鱼，宋明微则缠着窦昭唱江南的小调。窦昭唱着唱着，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窦家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自己，恍如隔世。
“在想什么？”宋墨走过来，为她披上薄衫。
“在想，”窦昭靠在他肩头，望着远处袅袅炊烟，“幸好遇见你。”
若没有宋墨，她或许早已湮没在深宅后院的算计里；若没有这份相扶相持的信任，怎会有如今这般安稳岁月？
宋墨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吻：“该说幸好的是我。遇见你，才知人间烟火，原是这般温暖。”
到了窦家，王氏抱着曾孙曾孙女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窦昭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窦明远的书局果然开得红火，街坊邻里说起他，都赞一句“窦先生是个厚道人”。
傍晚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在葡萄架下追逐，听着远处传来的卖花声，窦昭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不过是这般——亲人在侧，岁月安稳，纵使历经风雨，回头时，总有人为你撑起一片晴空。
回程那日，宋承宇偷偷塞给窦昭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歪歪扭扭写的字：“娘亲，我长大了要像爹爹一样，护着你和妹妹，护着这个家。”
窦昭看着纸条，眼眶微热。她抬头看向宋墨，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前路或许还有风霜，但只要一家人携手同行，便无惧岁月漫长。这人间烟火，他们会一起，慢慢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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