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带着海棠花瓣的甜香,卷进忠勇侯府的垂花门时,窦昭正坐在西暖阁里看账册。
紫檀木的长案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册子,是府里各处庄子今年头茬春收的明细。她指尖划过“青禾庄”三个字,那里是宋墨去年特意给她置下的私产,庄子不大,却有一片极好的水田,此刻账册上写着“新米二十石,已入仓”,字迹端正,透着管事的谨慎。
“夫人,”贴身丫鬟画屏端着一碟新蒸的豌豆黄进来,轻声道,“大爷从衙门回来了,正在外间换衣裳呢。”
窦昭抬眸,眼角眉梢染上几分柔和。成婚已有三年,宋墨从当初那个沉郁内敛的少年侯,渐渐成了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唯独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能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她合上账册,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宋墨一身石青色常服走进来,玄色腰带束着宽肩窄腰,步履沉稳。他见了她,原本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忙什么?看你眉头都皱着。”
“看庄子的账,”窦昭靠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青禾庄的新米收了,想着明日让人送些去给母亲和祖母尝尝。”
宋墨低笑一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都听你的。对了,今日在衙门听闻,户部尚书打算请奏陛下,清查各地盐引,这事怕是要牵动不少人。”
窦昭心中一动。盐引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历来是朝堂敏感点,户部尚书是太子一派,此刻提出清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抬眼看向宋墨:“你打算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宋墨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凉意,“此事水深,不宜过早站队。倒是你,府里近来安稳,不用操心太多外头的事。”
他知道她心思通透,府里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妯娌和睦,下人安分,连最挑剔的老夫人都常说,娶了窦昭是宋家的福气。可他总怕她累着,那些后宅的算计、人情的往来,看似琐碎,实则耗费心神。
窦昭却笑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朝堂上万事小心。”
正说着,外头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长子宋昀和小女儿宋瑶从书院回来了,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像两只小雀儿扑进屋里。
“父亲!母亲!”宋昀穿着宝蓝色的小袄,先给两人行礼,然后献宝似的递上一张纸,“先生夸我今日字写得好!”
宋瑶则腻在窦昭怀里,软糯地撒娇:“母亲,我要吃豌豆黄。”
宋墨接过儿子的字,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有进步,赏。”又看向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你母亲一起吃,不许贪多。”
暖阁里一时热闹起来,海棠花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孩子的笑语、夫妻间的低语,织成一幅安稳和乐的画面。
只是窦昭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心里清楚,这太平日子的背后,从来少不了精心维护。就像那盐引之事,看似与后宅无关,可一旦朝堂起了风波,没有哪一个勋贵之家能真正置身事外。
她看向宋墨,他正耐心地教儿子认字,侧脸线条柔和。窦昭轻轻吁了口气——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夫妻同心,便总能像当年那样,一步步踏平坎坷,守好这一家老小,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暮色渐浓时,丫鬟们掌上灯,暖阁里的光影愈发柔和。宋墨处理完公务,陪着窦昭用了晚膳,又说起明日要去国公府赴宴的事。
“听说沈家大姑娘也会去,”宋墨道,“就是当年在永定侯府见过的那位,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窦昭想起那位沈家姑娘的模样,性子爽朗,倒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她笑着点头:“那正好,我许久没见她了,倒要好好聊聊。”
夜色渐深,侯府渐渐安静下来。窦昭躺在宋墨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宁。她知道,明日的宴会或许不只是闲谈,后宅的交际从来都连着朝堂的脉络,但那又如何?她有足够的智慧和底气,与他并肩而立,应对所有未知的风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这一世,她终究是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份幸福,需要用一生的用心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