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冷宫的银铃第三次震响时,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抓破砖缝的血痂,指甲缝里嵌着青苔。窗棂外飘着灰蒙蒙的雾,药碗已经凉透,表面结了层膜。
"来人!"我嘶喊着掀翻矮几,铜盆哐当砸在地上。宫女哆嗦着掀帘进来,我抓起枕边的银铃朝她扔去。铃铛撞在她额角,溅出血珠子。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我疯了一样撕扯床幔,指尖突然触到个冰凉的东西。银铃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枕边,铃芯上刻着"莫忘"二字。指尖刚碰到那两个字,脑袋里就炸开剧痛。
四岁那年的记忆汹涌而来。南笙抱着银铃坐在父皇膝头,陌离站在殿外廊下,发梢沾着雪。他手里攥着半块玉佩,那是后来赐给我的定亲信物。
"啊——"我抱着头跪在地上,指甲抠进太阳穴。墙角的旧物堆突然塌了,一堆破布里滚出南笙及笄时戴的凤冠。明珠一颗颗渗出血珠,在地上聚成小洼。
御书房的烛火明明灭灭,父皇把天命文书浸在墨池里。纸张上的"七日"字样纹丝不动,墨汁反而泛起红光。他颤抖着捞起文书晾干,忽然听见云渡的脚步声。
"劫火已燃。"云渡袖中露出半截染血卦象,檀香混着血腥味在屋里蔓延。父皇盯着案几上逐渐消失的婚书,上面我和陌离的名字正在消退。窗外飘来烧纸的灰烬,落在他手背上烫出个红点。
"开启祭坛!不...等等..."父皇猛地拍案,震翻了砚台。墨汁溅在龙袍上,像条蜈蚣爬过心口。
太医院里,陌离揪着老太医的衣领,神力震碎了药碾。玻璃渣子扎进老太医脖子,血珠顺着喉管往下淌。
"三年前换方是谁授意?"陌离额间神纹暴涨,药柜里的玻璃瓶齐齐炸裂。最后一片碎片映出南笙的脸,她对着陌离笑,眼角有泪。
老太医白胡子直抖:"是陛下私印...配伍写着'助公主忆起前尘'"。
陌离抓起药方冲出门槛,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公主她...她早就..."
我抱着南笙的琴踉跄到祭坛废墟时,日头正毒。琴弦自动奏起《别离曲》,沙哑的调子惊起一群乌鸦。指尖划过琴面,血珠滴落处浮现出九世画面:每一世陌离都在错过南笙,而我总在远处看着。
父皇赶到时,我正用银铃划破指尖。血珠一滴滴落在琴面上,那些画面越发清晰。陌离冲到时,我们三人呈三角之势站着。空中开始浮现因果命轮,金光刺得睁不开眼。
"原来我早该知道!"我突然狂笑,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那些梦里的银铃声,那些看不清的人影..."
未时三刻,冷宫传来尖啸。宫女掀帘看见我跪在地上捡拾发光的碎片。银铃自行重组悬浮半空,我双目流血仍大笑:"她说还没走!"
父皇欲冲进去被陌离拦住,云渡的声音突然响起:"怨念已成形!"
御书房里,父皇疯狂翻找密格,拽出个红木匣子。里面是他给我抓周的物件:金算盘沾着暗红,拨片卡在"七"字位置纹丝不动。云渡在他背后轻声问:"陛下当真要用镇神锁困住怨灵?"
我在废墟拾起半截红绳,顿时被拉入南笙的记忆长河。九世画面闪过,最后一幕定格在她归神时。陌离额间神纹灼烧般疼痛,终于记起自己本是音律之灵——那个南笙创造出来,却爱上了她的音神。
"我才是你创造的音神!"陌离抱着残铃嘶吼,额间渗出金色液体,"不是陌离!"
亥时,月光穿透乌云照在祭坛。银铃完整拼合迸发强光,三道身影同时奔向光源:抱琴的疯癫公主、踉跄的帝王、泣血的神官。神光中浮现出完整轮廓,南笙虚影轻语:"我还未走"。
镜头拉远,祭坛四周升起七盏魂灯。每一盏灯里都是南笙的面容,或笑或哭,映着我们三人支离破碎的模样。
[未完待续]我跪在祭坛废墟里,手指深深插进泥土。南笙的琴还在嗡鸣,每根弦都在抽痛我的骨头。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像要把这残破的记忆踩碎。
"别过来!"我嘶吼着抓起琴砸向地面。琴身裂开时迸出幽蓝火焰,那些画面又涌上来——第九世的南笙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昏迷的陌离,而我躲在树后攥紧匕首。
皇帝踉跄着停住脚步。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是金算盘,沾着暗红的拨片卡在"七"字位置,纹丝不动。
"你早就知道。"我盯着他发青的指节,"她归神那天,你抱着算盘哭了一夜。"
皇帝喉结滚动,想开口却说不出话。陌离从后面赶上前来,额间金色液体正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喘着粗气,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
"我才是..."陌离摇晃着抓住琴弦,血从指缝滴落,"我是她创造的音神..."
琴声突然变调。那些画面开始旋转,裹挟着我们冲向某个深渊。我看见南笙最后一世咽气时眼角有光,看见陌离跪在神殿前割裂额间神纹,看见自己躲在帷幕后接过那封染血的婚书。
"你们都看见了?"我笑着吐出一口血,"她死的时候,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笑。"
皇帝猛地扑过来,却在触及琴火时被灼伤。他蜷缩在地上颤抖,像个被揭去龙袍的老头。云渡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因果已断,劫火将焚尽三界..."
陌离突然大笑,额间渗出更多金液:"你们听见了吗?她说'我还未走'。"
祭坛四周升起七盏魂灯,每一盏里都是南笙的面容。她对着我们笑,对着我们哭,对着我们伸出手。我伸手去够,却只抓到一把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