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那晚之后,马嘉祺依然没有回学校。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林小桃说转学手续可能已经在办了,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痛。
周四下午,班主任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我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生怕是关于马嘉祺转学的正式通知。
"张妙妙,"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和马嘉祺关系不错,对吧?"
我喉咙发紧,只能点点头。
"他父亲给他请了一周病假,但各科老师都很担心他的学习进度。"李老师递给我一叠资料,"你能把这些复习资料送到他家吗?"
我接过那沓纸,心跳加速。马嘉祺家的地址就在最上面——枫林公寓7栋1203室。
"我...我可以试试。"我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放学后,我站在枫林公寓楼下,仰头望着那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雨又开始下了,细密而冰冷。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却被保安拦住了。
"找谁?"
"1203室的马嘉祺,我是他同学,来送学习资料。"我举起那叠纸。
保安打了个内线电话,然后摇头:"没人接。"
"他可能...在休息?能不能让我上去敲门试试?"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保安态度坚决,"你可以把东西放这儿,我帮你转交。"
我失望地把资料放在前台,转身离开。雨越下越大,我没带伞,只好站在公寓门口的雨棚下躲雨。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水洼中投下摇曳的倒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后车窗半开着,我瞥见一个熟悉的侧脸——马嘉祺!他靠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雨幕。
"马嘉祺!"我冲出雨棚,不顾大雨倾盆。
车子已经驶入地下车库,但我还是追了过去。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校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车库入口的保安大声呵斥,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从行人通道冲了进去。
车库空旷阴冷,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那辆黑车停在VIP区域,车门打开,马嘉祺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显得更加瘦削苍白。
"马嘉祺!"我的声音在车库中异常清晰。
他猛地转身,眼睛瞪大:"张妙妙?你怎么..."
我跑向他,雨水从我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洼:"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来学校?"
马嘉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车子。马卫国从驾驶座走出来,面容冷峻:"又是你。"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挺直腰背:"叔叔好,我是来给马嘉祺送复习资料的。"
马卫国的目光在我和马嘉祺之间扫视:"资料呢?"
"前台...保安说帮我转交。"我的声音小了下去。
"擅闯私人车库,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这就是你父母教你的教养?"马卫国冷笑一声,"嘉祺,上楼。"
马嘉祺站着没动,手指攥紧了书包带:"爸,她只是..."
"只是什么?又一个会耽误你前程的干扰因素?"马卫国的声音像刀一样锋利,"上楼,别让我说第三遍。"
马嘉祺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东西——歉意、无奈、痛苦...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马嘉祺!"我喊道,声音带着哭腔,"音乐节彩排后天开始,你说过要参加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电梯门开了又关,将他从我视线中带走。马卫国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我:"小姑娘,离我儿子远点。他有更重要的未来,不是你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能理解的。"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您怎么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就凭我是他父亲。"马卫国转身要走,又停下补充,"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别再出现了。每次和你接触后,他的成绩都会下滑。你想毁了他的前途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让我僵在原地。马卫国大步离开,皮鞋声在车库里回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那晚我发起了高烧,梦里全是马嘉祺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第二天,我请了病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林小桃发来的消息:「听说马嘉祺明天就正式转学了,他爸来学校办的退学手续」
我猛地坐起来,头晕目眩。手机滑落到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缝,就像我的心。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户。我穿上外套,抓起雨伞再次冲向枫林公寓。这次我没有尝试进入大堂,而是站在公寓对面的公交站台下,盯着那扇可能是马嘉祺家的窗户。灯亮着,偶尔有人影晃动。
雨越下越大,我的帆布鞋已经湿透,伞被风吹得几乎拿不稳。但我固执地站着,仿佛这样就能挽回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公寓大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马嘉祺撑着黑伞,四下张望,然后看到了我。我们隔着马路对视,雨幕模糊了他的表情。信号灯变绿,他快步走过来。
"你疯了吗?在这种天气里站着!"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气,"你还在发烧吗?"他的手贴上我的额头,冰凉而舒适。
"你要转学了?明天?"我直接问道,声音嘶哑。
马嘉祺的手僵住了:"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父亲安排的。北京的一所重点高中,为了清华保送。"
雨水从伞沿滴落,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水帘。我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所以你就这样走了?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每次看到你,我就...我就怀疑自己的决定。"
"什么决定?"
"是顺从父亲,还是..."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选择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抓住他的手腕,护腕还是我送的那副,已经被雨水浸湿:"你想要什么,马嘉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要弹钢琴,想参加音乐节,想..."他的声音哽住了,"想和你在一起。但这些都太不切实际了。"
"什么叫实际?按照你父亲规划的人生走就叫实际吗?"我的声音提高了,"马嘉祺,你才十七岁,为什么要活得像个老头子一样?"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像是无声的眼泪。
"你不明白,"他的声音颤抖,"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学习计划、课外活动、交友范围...我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
"那现在就是开始的时候。"我握紧他的手,"留下来,完成音乐节,和我们一起毕业。你可以既学物理又弹钢琴,这不冲突。"
马嘉祺的眼睛在雨中闪闪发亮:"如果我反抗他,可能会失去一切。他甚至可能不支付我的大学学费..."
"但你将获得自己的人生。"我轻声说,"而且你并不是一个人。"
雨声渐大,我们站在公交站台的避雨处,肩膀挨着肩膀。马嘉祺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转过头看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弹钢琴吗?"
我摇摇头。
"因为那是唯一一件父亲不完全控制的事。他让我学琴是为了培养专注力,但我...我在音乐里找到了自由。"他苦笑一下,"讽刺的是,现在连这个他都要剥夺。"
"那就为音乐留下来。"我说,"也为了...我们。"
马嘉祺深深地看着我,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俯身抱住了我。这个拥抱很轻,却让我全身都暖了起来。
"我需要和父亲好好谈一次。"他在我耳边说,"最后一次。"
我点点头,感受着他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无论结果如何,记得你有选择的权利。"
马嘉祺松开我,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回家吧,你会感冒的。"
"你也是。"我犹豫了一下,"明天...你还会走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无论如何,我不会不告而别。"
我们交换了一个微笑,然后在雨中各自转身。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到马嘉祺还站在原地望着我。雨幕中的他像一幅水墨画,模糊而美丽。
那晚,我躺在床上,回想着马嘉祺说的每一句话。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马嘉祺,用邻居家的手机。明天下午三点,音乐教室见。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来。——M」
我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一颗跳动的心。窗外的雨依然下着,但我知道,某个地方的马嘉祺,正在为了我们的未来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