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物理课，我盯着笔记本边缘发呆。不知不觉间，页脚已经写满了"马嘉祺"三个字，大大小小，有的还被画了圈圈框起来。我猛地合上本子，脸颊发烫。

"妙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林小桃从后排戳了戳我的肩膀。

"教室太热了。"我用手扇风，悄悄瞥了一眼右前方的座位。马嘉祺还没来，这很反常——他通常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同学们安静。首先通报一个好消息，马嘉祺同学在全省物理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比自己得奖还高兴。

"马嘉祺今天去参加颁奖典礼了，下午回校。"李老师继续说，"我们班..."

后面的话我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马嘉祺领奖的样子。他一定会穿着那件深蓝色毛衣，站得笔直，接过奖状时微微鞠躬，说不定右脸颊那个小酒窝会若隐若现...

下课铃响，林小桃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张妙妙，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那种表情，"她凑近我的脸，压低声音，"分明就是喜欢马嘉祺。"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捂住发烫的脸。林小桃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天啊，你真的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文艺汇演？还是秋游迷路那次？"

"我也不知道..."我小声嘟囔，"就是突然发现，看到他的名字都会心跳加速。"

林小桃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们妙妙长大了！那他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我惊恐地说，"而且他也不一定喜欢我..."

"拜托，他为你钢琴伴奏，送你回家，还戴着你的护腕参加物理竞赛诶！"林小桃翻了个白眼，"马嘉祺对别人有这么好吗？"

我咬着嘴唇回想。确实，马嘉祺在我面前的样子，和其他人看到的不太一样。他会笑，会开玩笑，会弹《茉莉花》给我听...

下午第二节课，马嘉祺回来了。全班同学都转头看他，有几个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他穿着一身正装，白衬衫黑西裤，衬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恭喜啊，大学霸！"陈昊大声说。

马嘉祺微微点头，耳尖有些发红。他走过我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桌上。

"纪念品。"他轻声说，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书签，金属质地，顶端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钢琴图案。背面刻着日期和"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字样。这不是组委会发的纪念品——是他专门准备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抬头看向马嘉祺，他已经坐好准备上课，但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后颈微微发红。

放学铃响，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想等马嘉祺一起走。他今天应该会去琴房练琴，也许我可以借口请教物理题跟他多待一会儿...

"马嘉祺！出来一下。"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我抬头看去，马卫国站在那里，穿着笔挺的西装，眉头紧锁。马嘉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保持一段距离躲在走廊拐角。马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纸，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清：

"清华保送申请已经开始了，你为什么还没交表？李老师说你还报名了学校的音乐节？"

"物理竞赛刚结束，我准备这周交。"马嘉祺的声音很平静，"音乐节只是一个小演出，不会影响..."

"什么不会影响！"马卫国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你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保送名额吗？每天弹那些没用的钢琴，能让你进清华吗？"

马嘉祺的下颌线绷紧了："钢琴不是没用的。而且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

"第二名！上次是第二名！"马卫国打断他，"就因为分心搞那些文艺活动。从今天起，不准再参加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包括那个音乐节。"

"我已经答应——"

"答应谁？那个整天缠着你的女生吗？"马卫国的声音带着讥讽，"我查过了，她成绩平平，家里也没什么背景。你跟她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手指紧紧抓住墙壁。马嘉祺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不要这样说她。"

"怎么，我说错了吗？"马卫国冷笑一声，"看看这个。"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和马嘉祺在秋游回程的大巴上，他靠在我肩上睡觉。我的心脏几乎停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

"李老师发给我看的。你知道我多丢脸吗？儿子不务正业，还早恋！"

"我们没有..."马嘉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今天就去把音乐节的报名取消了。"马卫国把照片删掉，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以后不准和那个女生来往。如果让我发现，我会直接找她家长谈。"

马嘉祺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应。最终，他只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像一把刀插进我的胸口。马卫国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离开。马嘉祺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看到他突然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他慢慢蹲下，把脸埋进手掌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马嘉祺崩溃的样子，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后退几步，转身跑开了。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一路跑到音乐教室后面的小树林，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秋千还在那里，我和马嘉祺曾经坐在这里讨论过《茉莉花》的改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冲上去安慰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马嘉祺已经答应他父亲不再和我来往，我该尊重他的选择吗？

天色渐暗，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路过琴房时，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黑着，马嘉祺今天没有来练琴。

第二天早上，马嘉祺的座位空着。李老师说他有事请假了。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周，马嘉祺都没有出现在学校。

"听说他要转学了。"午饭时，林小桃小声告诉我，"陈昊从班主任那里听来的。"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转学？去哪里？"

"不知道，好像是北京某所重点高中，为了准备清华保送。"

我的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冰。马嘉祺要走了？就这样不告而别？

第五天放学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去了马嘉祺家——那个我从没去过但知道地址的地方。那是一栋高档小区的公寓楼，门禁森严。我在大门外徘徊，直到保安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我。

天开始下雨，我没带伞，只好站在一棵树下等。雨水顺着树叶滴进我的衣领，冷得我直打颤。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问清楚...

"张妙妙？"

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猛地转身，马嘉祺站在雨中，没打伞，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他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你一周没来学校了。"我的声音颤抖着，"他们说要转学...是真的吗？"

马嘉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进去说吧，雨太大了。"

他带我进了小区，但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架旧钢琴，盖着防尘布，旁边堆着纸箱。

"这是..."

"没人用的旧钢琴。"他掀开防尘布，"我偶尔来这里练习。"

我注意到钢琴上放着几张乐谱，是《茉莉花》的改编版，上面有很多修改的痕迹。马嘉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迅速把乐谱收了起来。

"所以你真的要转学？"我直接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安排的。下周就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消息还是让我呼吸困难。我攥紧湿透的衣角，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马嘉祺的声音哽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实话实说啊！'我爸不让我跟你来往，我要转学了'，很难吗？"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我们不是朋友吗？"

马嘉祺突然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朋友？张妙妙，你真的只把我当朋友吗？"

我愣住了。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划过脸颊，像是眼泪。

"我..."我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喜欢你。所以更生气你什么都不说就想消失。"

马嘉祺的眼睛睁大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我不能...父亲已经..."

"我知道你爸爸说了什么。"我打断他，"我那天在走廊都听到了。但那是你的选择，马嘉祺。是你想走，还是他逼你走？"

车库陷入沉默，只有雨水从我们衣服上滴落的声音。马嘉祺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

"我害怕。"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害怕让他失望，也害怕...让你失望。"

我走近一步，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而潮湿，手腕上还戴着我送的护腕，已经被雨水浸透了。

"我不会对你失望。"我轻声说，"但你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马嘉祺的手在我掌心中颤抖。他低头看着我们相握的手，突然用力把我拉进怀里。我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闻到了雨水和松木混合的气息。

"我不想走。"他在我耳边说，呼吸灼热，"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他。"

我环住他的腰，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这个拥抱笨拙而生涩，却让我心跳如雷。我们就这样在昏暗的车库里相拥，衣服上的雨水渐渐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留下来。"我小声说，"至少...把音乐节演完。"

马嘉祺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嗯"了一声。我们谁都没有动，仿佛这一刻的温暖能够抵挡全世界的风雨。

名字与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