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森林里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没,树叶被打得噼啪作响,风带着雨水横冲直撞,把树枝压得弯下腰来
辰爪死死叼着嘴里的老鼠,皮毛早已被淋得透湿,沉重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鼻尖往下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眯着眼,凭着记忆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脚下的落叶吸饱了水,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等她到营地时,她浑身都在滴水,身后拖出一串湿漉漉的爪印。雨还在倾盆而下,巢穴的藤蔓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辰爪四处张望,往常这个时候,即使下大雨也会有几只猫在营地走着,可现在放眼望去,整个营地静悄悄的,只有雨水砸在岩石和树叶上的声音
猎物堆旁空空荡荡,几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松鼠和麻雀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皮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它们已经不能吃了
看了看远处的武士巢穴辰爪探头望了一眼,里面只有寥寥几只猫蜷缩在干草堆里,背对着门口,看不清模样
“奇怪……”辰爪把老鼠丢在猎物堆旁,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她提高了些音量,朝着武士巢穴的方向呼喊“荆棘尾?你在吗?”
雨声依旧轰鸣,营地还是静得反常,没有任何回应。辰爪站在原地,尾巴不安地甩了甩,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慌乱,她又提高了音量
“荆棘尾!!”
“别吵了!”刚回来的羽爪不耐烦的喊到,他身边坐着夜爪,他们的皮毛都被雨淋湿,紧紧贴在身上
“荆棘尾…他不在营地。今天只有族长 学徒还有几名武士留在这”夜爪说到,但辰爪能感觉到,夜爪和羽爪的眼睛里,透露些许悲伤,他们一起转身背对着辰爪,出神的看着营地入口
辰爪刚想开口询问,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声音
“辰爪!”
辰爪回过头,松爪把头探出学徒巢穴,冲辰爪挥了挥爪子,示意她过来,辰爪叼起老鼠,向学徒巢穴跑去
“大雨天的,你还能抓到老鼠?”松爪看着她放下的猎物,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叹。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但不像刚见面时那样一说话就低下头——这一个月一起训练、分享猎物,他明显放松了许多
辰爪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营地里怎么这么安静?大家都去哪了?”
他沉思了一会,说“荆棘尾……他不在了”
“什么!”她大吃一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
“说错了说错了!”松爪摆了摆爪子“我是说,荆棘尾今天不在营地”
“吓死我了”辰爪松了口气“下次说话能不能说全”然后,她看见松爪站在学徒巢穴入口,巢穴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狂暴。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
“每个月这个时候,荆棘尾都会去巨悬铃树坐一天。这习惯,已经五个月了……”松爪的声音很轻
“巨悬铃树”辰爪惊呼“风心带我去过那,那里还有抓痕呢!”
“荆棘尾一直没放下灰影的s”
“灰影?”
“她是荆棘尾的母亲,雷族一位优秀的长老,她勇敢、善良,武力高超,受到族里所有猫尊敬”然后他看向外面,仿佛看到五个月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 羽爪 夜爪还是不懂事的幼崽…那天也和今天一样下着大雨,武士们都去打猎了。我们三个在育婴室闲着无聊,便偷偷跑出了营地…我们跑到了巨悬铃树那玩,忽然有几只泼皮猫出现,那是血门之战泼皮猫的残党,我们被围在巨悬铃树那,眼看要没命,这时我们看见灰影还有当时还是学徒的日心和疾心来救我们…”
“灰影死死的护着我们,没有让我们受到一点伤害,她自己却身负重伤…”
“然后呢?”
“我们被日心和疾心送了回去,但是…等到荆棘尾带着武士赶到那的时候,灰影…灰影已经倒在巨悬铃树那,再也站不起来了”
雨声突然变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巢穴顶上。松爪的声音开始发颤“从那以后,荆棘尾都会在这一天去巨悬铃树待一整天。他总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泼皮猫的踪迹”
随后他又感慨一句“虽然她死了,但她一直在星族的队伍里守望着我们,和已故的亲人在狩猎场奔跑”
“星族?”辰爪重复了一句
“星族由已逝的武士祖先、后代及同辈族猫们组成,只有生前坚守荣誉的生活方式并遵循武士守则的猫,死后才能够加入星族。他们的职责是负责给活着的猫传递征兆和预言”松爪解释到
辰爪点点头,随后垂下头,耷拉下耳朵,伤心的说“荆棘尾现在一定很伤心,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
“你在的话估计连营地都回不去了!”
耳边传来了夜爪的嘲讽,她回过头去,夜爪和羽爪不知何时进入了学徒巢穴,他们的皮毛都湿漉漉的,水顺着皮毛打在地上
“松爪你真是个大嘴巴!这件事暴星不让往外说的”羽爪忍不住埋怨到
松爪赶紧用爪子捂上了嘴巴,辰爪则是不满的撇撇嘴“干嘛不让我知道…”
“可能是担心你闯祸吧”松爪悄声对辰爪说
“雨停了我就去巨悬铃树那看看!”辰爪心大的说出了这句话
松爪捂住了脸,庆幸自己的老师荆棘尾没听见,夜爪则是上前一步,怼了她一下“就不应该告诉你!”
“别拿你那湿漉漉的爪子碰我!”辰爪把夜爪的爪子扒拉到一边去“我只是关心荆棘尾有没有事而已!”
“你不添乱我们就谢天谢地了!”羽爪掺和到“咱也不知道上次是谁闯入了影族营地?这次怕是没到巨悬铃树就到河族营地了,说不定还得掉河里,到时候还得劳烦荆棘尾去把你捞回来!”
“你把我说的也太弱不禁风了吧!”辰爪有些生气,毛发也竖立起来“信不信我把你姐姐找过来收拾你!哎,汐爪跑哪去了”
“她会去长老巢穴看看三位长老”松爪过来说“她是团尾的伴侣,是利舌的姐姐,焰耳共患难的朋友。她死了他们是最伤心的,汐爪会过去看他们的”
辰爪看了看巢穴外,又看了看夜爪和羽爪紧绷的脸,“那我把这只老鼠给长老们吧,我现在吃不下”
辰爪叼起老鼠,向外面走去,临走前,她狠狠撞了夜爪和羽爪一下。她站在雨里,望着营地入口的方向,那里的泥地上还留着被雨水冲刷过的模糊爪印。她仿佛能看到荆棘尾独自坐在巨悬铃树下的样子,风卷起他的毛发,就像卷起一地无人捡拾的落叶。她想起荆棘尾平时训练时严厉却耐心的样子,忽然明白,再强悍的武士,心里也有不能触碰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