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

因为还没出门，祁老爷子只在睡衣外批了件外杉，显得和蔼不少。

姜小暖见他面前的杯子空着，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略过茶壶倒了一杯清水给他。

祁老爷子见状“哼”了一声，对那杯水视而不见。

“刚吃了药，喝茶会影响药效发挥。”姜小暖推了推杯子，“或者祁爷爷想喝牛奶？”

“小孩子才喜欢那种东西。”祁老爷子说完，还是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是女孩子贴心，不像那两个臭小子，一点都不关心老人家。”

“哪有，阿行一直在担心您，就连张医生的嘱咐他都记着呢。”说这话姜小暖还是有些心虚的，但祁行确实有关心，她就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了。

祁老爷子明摆着不信：“得了吧，肯定是你先开口他们才肯回两句。”

姜小暖笑了笑，这话她没法儿接，只好转移话题。

从窗户里可以直接看到后花园的一角，和清幽秀丽的园林相比，这一角盛开着大片大片艳丽的鲜花，花的种类很多，但并不显得杂乱，层层叠叠开在一块儿，只是看一眼就让人仿佛嗅到了花香。

“真漂亮，祁爷爷也喜欢花宫娜吗？”

花瓣饱满的仙女粉色月季占据了最中心一大片地盘，比傍晚灿烂的晚霞还要热烈。

祁老爷子看过去：“确实很漂亮，听起来你很喜欢。”他摇了摇头，“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在他房间一眼能看到的位置，外面的景色居然不是老爷子喜欢的吗？

姜小暖的疑惑几乎写在脸上。

祁老爷子笑了笑，神色中浮现出一抹惆怅，说：“那些花是小行和小言跟着他们父亲种的，作为送给妻子和母亲的生日礼物。”

祁城和祁母也是相爱过的，爱到连家族都可以不顾，所有听说过的人都叹息他们修成正果不容易。

祁老爷子半靠在沙发靠背上，站在他的角度娓娓讲述那场悲剧，荒诞又现实，轻飘飘落地。

外侧黄金庆典在阳光的直射下显出一种近乎璀璨的光亮，将圈在中央的花宫娜衬托出一种飘渺又朦胧的美感，氤氲出故事中属于天国的圣洁。

姜小暖才发现，那片代表浪漫的仙女粉被人为地栽成了爱心的形状。

“爱情像是毒药，年轻人从那里获得欢欣、愉悦、甜蜜的震颤，他们沉迷其中，无暇他顾。但当热情褪去，苦涩的尾调蔓延上来，总有人来不及抽身，醉死其中。”他垂着眼，苍老的声音带着咏叹一般的腔调，“醉生梦死，神魂颠倒，最后将自己奉作牺牲。”

盛开的热烈，枯萎的荒芜，旁观者寥寥数语，潦草结局。

姜小暖立刻意识到祁老爷子话中有话。

她坐姿端正，头一次以几近于对峙的姿态面对祁老爷子：“祁爷爷，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保证，在您同意之前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是个聪明孩子。”眼角的皱纹随着睁眼的动作堆叠起来，“爷爷只是不想你们也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