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的晶石在第七天清晨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像晨雾般柔和的光晕,金、绿、冰蓝三色在晶石内部流转,像三条缠绕的河流。
花翎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她守在晶石旁已经七天,世王还在迷雾谷沉睡,胸口的玉佩每天都会散出一点冰蓝光,修补他亏空的本源,而那株植物开完最后一朵冰蓝花后,便缩成了一团晶莹的冰晶,像在等待什么。
此刻,晶石里的三色光突然剧烈涌动,随即“咔”地裂开一道细纹。花翎屏住呼吸,看到细纹里钻出一点嫩绿的芽尖,芽尖上顶着一颗冰蓝色的露珠,露珠里映着模糊的人影——是冰公主,她的轮廓比之前的虚影清晰了太多,甚至能看到发间凝结的冰晶。
“她在……苏醒?”花翎伸手想去碰,却被晶石的光晕弹开,光晕里传来细微的心跳声,像初生婴儿的脉搏。
这时,迷雾谷的方向传来动静。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世王的脚步声——他醒了。
世王穿着洗干净的玄色长袍,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他走到晶石旁,看着那点嫩绿的芽尖,指尖轻轻按在晶石上,冰蓝光晕立刻与他胸口的玉佩呼应起来。
“不是苏醒,是重塑。”世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的残魂、种子的生机、还有我们献祭的本源……都在这晶石里融合了。”
他抬手拂过晶石的裂痕,暗金色的灵力渗入其中,裂痕竟开始缓慢愈合,将那点芽尖裹在里面。花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封住它?”
“时机还没到。”世王望向城市的方向,那里,人类正在清理战场的余烬,有人在曾经的废墟上种下了新的花籽,“两界的屏障刚修复,她现在出来,只会再次引发力量失衡。”
花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被黑丝划伤小腿的孩子,正由父亲抱着,在新翻的土地上撒下向日葵种子。孩子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冰蓝色疤痕,像片小小的雪花。
“那她要等多久?”
“等人类学会与力量共存,等仙境的裂痕彻底长好。”世王的指尖在晶石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晶石里就有一道冰纹亮起,“或许一年,或许十年。但你看——”
他指向晶石中心,那里,冰公主的虚影正低头看着那点绿芽,嘴角似乎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虚影的脚下,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在蔓延,穿透晶石,扎进城市的土壤里,根须所过之处,冻土化开,草籽破土。
“她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世界了。”
花翎忽然笑了,发间的叶片染上鲜亮的绿意。她蹲下身,在晶石旁种下一粒种子,是那株植物最后结出的籽。“那我们就等。”她说着,指尖的绿光落在种子上,“等她出来时,能看到一整个春天。”
世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晶石旁,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风里,有冰晶融化的清冽,有草木生长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的气息。
远处,人类的城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只是人们路过那片曾被冰雪覆盖的广场时,总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有人在那里立了块石碑,石碑上没有刻字,只嵌着一块从战场上捡来的冰蓝色碎片,碎片在阳光下,能映出三个交织的影子——像极了世王、花翎,和一个正在归来的身影。
而迷雾谷的冰晶里,那株缩成一团的植物,正悄悄抽出新的根须,缠上了世王留下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