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灵风散尽的第七日，灵犀花海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雨。

不是蚀灵族带来的雾霭，是带着草木清气的雨丝，落在粉莲上滚成露珠，滴在新丛的嫩叶上，溅起细碎的光。世王站在古藤下，看着灵公主蹲在本源种子旁，用指尖接住雨珠，轻轻滴在那朵半粉半黑的圆满花上。

“它好像长个子了。”灵公主回头冲他笑，发梢沾着的雨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极了那日在劫花前的泪，却比那时轻快了十倍，“守雪精灵说，冰晶川的雪开始化了，镜花川也冒出了新的绿芽。”

世王走近，玄色衣摆扫过沾雨的花瓣，带起一串露珠。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湿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灵公主的心轻轻颤了颤。这些天，他总在做这样的事：她蹲在新丛旁记录生机生长时，他会默默在身后撑起暗影伞；她为残影们输送本源力量累得犯困时，他会将玄色外袍盖在她身上，自己则守在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共生花的纹路。

“世王，”她忽然开口，雨丝落在她睫毛上，“你不用总守着我的。”

世王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望她。雨雾里，他眼底的沉夜好像被洗淡了，露出些从未有过的柔和：“本源种子还在恢复期，戾气可能反扑。”

“借口。”灵公主笑着戳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光纹——那里的共生咒痕迹，早已和他的暗影神力融成一体，“守雪精灵说，你把镇世佩融进了本源种子的根里，现在整个仙境的生机网，都连着我们的共生咒。你是怕……我出事，你也会痛吧？”

世王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看向雨雾深处：“是怕本源种子不稳。”

灵公主却不放过他，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到圆满花前：“你看这花，半粉半黑，像不像我们？”她指着粉瓣，“这是我的生机，缠着你的暗影。”又点了点黑瓣，“这是你的暗影，裹着我的粉光。”

她抬头望进他眼里，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细密的网：“世王，‘同归’不是说要一直盯着对方，是……”她想了想，笑了，“是走在同一条花径上，你看你的暗影纹路，我数我的粉莲花瓣，偶尔回头时，知道对方就在不远处。”

世王沉默地听着，忽然弯腰，摘下一朵沾着雨珠的粉莲，别在她的发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好。”他说，声音被雨丝润得很软，“走同一条花径。”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花海新丛上，折射出万千光点。守雪精灵带着几个残影跑过来，手里捧着冰晶川的融雪、镜花川的新蕊，叽叽喳喳地要放进本源种子的新丛里。

“灵主，世王殿下，你们看！”守雪精灵指着新丛最边缘，那里竟冒出了一株小小的、半粉半黑的幼苗——是共生花的种子，趁着雨势落进了土里。

灵公主望着那株幼苗，忽然拉住世王的手，往花海深处跑去。雨湿的花径上，留下两串交叠的脚印。

“去哪？”世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任由她拉着。

“去看看当年你抛花种的地方！”灵公主回头，发间的粉莲被风吹得轻轻晃，“我要在那里，种满我们的共生花。”

世王望着她奔跑的背影，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与她身后扬起的粉光交织在一起。他忽然觉得，千年前的遗憾也好，这些天的惊心动魄也罢，都只是为了让他们走到此刻——走在这条洒满阳光的花径上，知道彼此就在身边，知道前方有要一起种下的花。

远处，圆满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雨珠滚落，滴在那株新冒的幼苗上。仿佛有细碎的声音在花海中散开，像一句被时光藏了千年的承诺，终于落了地：

“花径同归，余生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