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喉结滚动，往日批阅奏折的从容荡然无存，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膛般，震得他胸腔发疼。

小燕子看着乾隆连连后退的动作，虽不明所以，却难掩失落。

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为什么说着说着话，他就突然跑那么远？

小燕子强忍着泪意，转身躺下背对着乾隆“我困了，皇上慢走，不送。”

可那瓮声瓮气的声音，早已经暴露了小燕子的情绪。

乾隆只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疼的他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的想开口哄她“小……”

又突然止住了后面的话，他的经历，他这一生遇到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

他自认为他不会看错小燕子对自己的心意，可自己不能……

他看着小燕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懂般开口。

“那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养心殿了，”看着小燕子拽着被子，又像昨晚一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乾隆心疼不已，可还是硬生生的压下了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漱芳斋缺什么，叫四大才子们去内务府取，”

“朕已经处置了内务府总管，他不敢再克扣漱芳斋的用度了。”

小燕子没回应，只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还往床里蹭了蹭。

这拒绝沟通的动作，乾隆又怎么会看不懂？乾隆抿唇，“朕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出了小燕子闺房，乾隆一改哄小燕子时的温柔“好好伺候着，好好哄你们主子开心，”

“是”四大才子和美女们行礼应道。

乾隆回头看了一眼，见床上的小人儿一动不动，这小丫头，当真就不送送自己？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满宫，不，这天下也没有一个像她这般胆大的了。

乾隆抬脚出了漱芳斋，踏出宫门后回头抬眼看了眼漱芳斋的牌匾。

这漱芳斋是她阴差阳错进宫时，自己亲自命人修缮的，也是自己给她挑的住处。

他在选择宫殿上考虑了许久，他担心她自宫外而来，不适应皇宫。

也不想她被宫里的人影响，失了她原本的活泼和性子。

不同于景仁宫和延禧宫，后妃住的宫殿从来不需要他费心。

只有漱芳斋，只有这里面住着的人值得自己这般用心。

也只有她，自己会这般包容，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她，尽量给她所有的特许，生怕她在这宫里受委屈，难过。

自己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给她这些，能从她这里获得什么情绪价值。

就只是因为她这个人罢了，他喜欢看她哈哈大笑，她自信时由内而外散发的生命力。

她敢大方表达观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光闪烁。

喜欢她面对挑战时不退缩，那种从容笃定，不服输的样子。

无关其它，只因为她是独一无二的小燕子。

小路子捧着折子跟在乾隆身后，脑袋快想破了，还是想不明白。

皇上这是在折腾什么？早上让自己取来折子，眼下又原封不动的搬回去……

乾隆侧身斜靠在龙椅上，视线扫过案桌上的折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抬手捻起一本，密密麻麻的阿谀之词，看的他心烦。

乾隆嗤笑了一声，若是这些人能把谄媚奉承的心思用在民生上，百姓的生活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整日写这些华丽辞藻，倒不如扒了朝服去田间地头修沟渠，也算是给百姓做了件实实在在的事！总比在这儿用笔墨糊弄人强！

看来还是太闲了，还有功夫写这些个请安折子，乾隆拿起朱笔，

稍作沉思后，在空白处写下“御膳房近日试了新粥谱，用糙米混野菜熬制，滋味甚佳。”

“卿若有空，可去坊间粥棚瞧瞧，看此法能否推广？”

字里行间不见斥责，却偏偏略过所有阿谀之词，独点民生之困，墨色清浅处，尽是敲打。

而后又展开数封折子，满纸皆是祥瑞盈天的粉饰，圣恩浩荡的奉承，

或言某处古井涌醴泉，或称荒山现麒麟，丝毫不提税赋不均等实情。

他冷笑一声，朱笔随意圈出几处华丽辞藻，在旁画了个倒扣的粮斗，并未批一字。

乾隆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描金茶盏，浅饮了一口，温度正合适。

“如果我和香妃只能选一个呢？”乾隆放下茶盏时回想起小燕子问的话。

他原本还不知道小燕子这句话的意思，可现在看来，那丫头是吃醋了？

想到这儿，乾隆合上了双眸，心中满是悔意，紫薇说的对。

自己怎么就给了含香诸多例外呢，这都是小燕子才有的特许啊。

含香不过是阿里和卓为了求和送来的公主，说的好听是公主，

若不是自己心生不忍，不忍百姓流离失所，早踏平了回疆。

届时她也只是阶下囚，哪里来的胆子敢跟自己这般？

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让她认清现实，只有依附自己，她才能活着。

乾隆缓缓睁眼“小路子，去景仁宫，让皇后随便给香妃择个宫殿，把宝月楼给朕拆了。”

“另外，告诉皇后，既然香妃已经进宫了，再穿着回疆的服饰已是冒犯，”

“皇后作为后宫之主，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让皇后看着办。”

小路子领了旨意便退下了，并关好了门，乾隆看着合上的门捏了捏眉心。

小燕子那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呢？

她……对自己是认真的吗？

乾隆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自己在想什么啊？

就算那丫头是真的，他也不能……不忍……也不敢……

她年华正盛，灼灼其华，而他已残岁向晚，芳华不再。

他不忍他的小燕子被这冷冰冰的皇宫吞没了她的天性。

他不忍看到她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她更喜欢宫外的生活。

自己的身份，爱新觉罗家的责任，注定不能时时陪着她玩闹。

日子久了，她该多无聊？那时，她会后悔吧？

他不敢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那么自私的把她留在宫里，他怕她将来会怪自己。

第10章她年华正盛，他残岁向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