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许谨玉睁开眼睛,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皮革束缚带的触感。他的喉咙干得发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
"醒了?"
许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着是轮椅滚动的声响。许谨玉努力聚焦视线,看见弟弟推着轮椅来到床前。许翊的左腿打着石膏,脸上有擦伤,但表情平静得可怕。
"水..."许谨玉嘶哑地说。
许翊拿起床头的水杯,小心地托起哥哥的后颈喂他。水温刚好,加了蜂蜜,是许谨玉喜欢的甜度。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第几天了?"许谨玉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三天。"许翊用手指梳理着哥哥汗湿的头发,"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记忆碎片逐渐拼合——婚礼彩排、刹车失灵的轿车、许翊扑过来推开他时的那声"小心"。然后是黑暗,漫长的黑暗。
"苏雯呢?"许谨玉突然挣扎起来,束缚带勒进皮肉,"许翊,苏雯在哪?"
许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又迅速恢复平静:"她很好。只是...脸可能保不住了。"
许谨玉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起苏雯穿着婚纱转圈时的笑脸,想起她计划着要在婚礼上弹奏的钢琴曲,想起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弟弟会不会不高兴"时的表情。
"是你。"许谨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辆车...是你安排的。"
许翊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哥,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他轻轻抚摸许谨玉的脸,"我救了你啊。如果不是我推开你,现在躺在ICU的就是你了。"
"但苏雯——"
"她不该碰你。"许翊的声音突然变冷,"从孤儿院开始,我就告诉过所有人——你是我的。"
许谨玉闭上眼,感到一滴泪水滑过太阳穴。二十八年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五岁的许翊在雷雨天钻进他的被窝;九岁的许翊用玻璃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臂;十七岁的许翊在他第一次约会时"恰好"出现在电影院;二十三岁的许翊在他拿到国外offer的那天"意外"摔下楼梯...
每一次,他都选择了原谅。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因为那种扭曲的、被需要的感觉。
"为什么..."许谨玉睁开眼,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弟弟,"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许翊俯身,嘴唇几乎贴上许谨玉的耳垂:"因为从爸妈离开那天起,我们就只有彼此了。"他的手指滑过哥哥的锁骨,"哥教会我的——血缘是最坚固的锁链。"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刹那的光亮中,许谨玉看见弟弟眼中疯狂的迷恋。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男孩。许翊早已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精心编织蛛网的捕食者。
"放我走。"许谨玉说,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许翊笑了,从轮椅上站起来——石膏腿显然是个伪装。他掀开被子,手指抚过许谨玉睡衣下的肌肤:"哥想去哪?"他的声音甜蜜而危险,"苏雯的医院?警察局?"手指停在心脏位置,"还是...爸妈那里?"
许谨玉剧烈颤抖起来。许翊从不会直接威胁他的生命,但总是能找到最痛的部位下手。就像他知道哥哥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弟弟的死亡。
"杀了我..."许谨玉绝望地说。
许翊摇摇头,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十五岁那年,他为了阻止许谨玉去大学报到而刺向自己的那一刀。
"记得吗?"许翊抓着哥哥的手按在伤疤上,"当时哥哭得那么伤心,说再也不会离开我。"他的声音带上委屈,"可是哥又骗我了。"
雷声轰鸣,雨点终于砸了下来。许谨玉在束缚带下绷紧全身肌肉,却无法挣脱。许翊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轻柔得像羽毛。
"没关系的,哥。"许翊轻声说,"这次我会把锁做得更牢固一些。"
当他的唇压下来时,许谨玉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