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燮宴行先醒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邺季凌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睡得很沉,手臂还圈在燮宴行腰上,呼吸带着温热的触感,一下下拂在颈侧。
燮宴行没动,就着这个姿势看了他会儿。
昨夜宿醉的头疼还剩点余韵,但被怀里的温度熨帖得淡了。他想起凌晨那碗红豆粥,想起邺季凌说"担心死我了"时发颤的尾音,指尖不自觉地蹭了蹭对方睡衣领口——那里还留着点洗衣液的清香,和记忆里无数个清晨一样。
"醒了?"邺季凌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收紧了些,"再睡会儿,还早。"
"睡不着了。"燮宴行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锁骨,"你今天不忙?"
"请假了。"邺季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下,"陪你。"
燮宴行愣了愣:"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邺季凌打断他,指尖顺着他后颈的线条慢慢划着,"是早就想歇一天,在家待着。"
窗外的鸟鸣声渐密,晨光漫过窗台,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暖黄。燮宴行忽然觉得这样很好,不用急着起床,不用想工作,就这么抱着,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兽,把所有喧嚣都隔在窗帘外。
磨蹭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邺季凌去做早餐时,燮宴行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才看到云北墨凌晨五点发来的消息:【醒了,头要炸了。中午老地方见?】
他回了个"好",抬头时正撞见邺季凌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围裙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在腰后打了个结。
"云北墨约了午饭。"燮宴行说。
"嗯。"邺季凌把盘子放在桌上,"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不放心。"邺季凌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万一某位醉鬼又喝多了,总得有人把你扛回来。"
燮宴行被他说得有点脸红,低头扒拉着煎蛋:"他昨天喝得够多了,今天估计喝不动。"
话是这么说,到了餐厅包厢,云北墨还是点了两箱啤酒。
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见了燮宴行就往桌上趴:"救命,我现在闻见酒味就想吐,但我偏要喝,我要借酒消愁。"
"借酒消愁愁更愁。"燮宴行拉开椅子坐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云北墨闷了半天才抬起头,手里攥着个空酒杯:"其实...我早知道会这样。"
上周他去沈姓那人公司楼下等,看见对方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起出来,笑的样子是他从没见过的。后来他旁敲侧击问起,对方只说"是合作方",眼神却飘了。
"分手信我后来还是看了。"云北墨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了下,"说什么'性格不合','未来规划不同',全是屁话。说白了就是不爱了呗。"
燮宴行没说话。他想起昨夜云北墨红着眼眶说"我其实挺喜欢他的",原来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玩笑里,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认真。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云北墨忽然笑了声,"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图个新鲜,分就分了,谁在乎。结果到自己头上..."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光了。
燮宴行看着他,忽然想起邺季凌。
想起他们冷战那阵子,自己躲在公寓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手机里存着对方的号码,却怎么也不敢拨出去。那时他也觉得,大概就这么算了吧,却在某个深夜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连对方皱眉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病。"燮宴行递给他一瓶没开的酒,"是认真了。"
认真了,才会疼。才会在对方转身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块。
云北墨愣了愣,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还是你好啊。"
"我哪好。"
"邺季凌对你好啊。"云北墨看着他,"上次我撞见他在你公司楼下等你,手里拎着你爱吃的那家蛋糕,等了快一个小时,冻得手都红了。"
燮宴行心里一动。他记起来了,那天加班到很晚,下楼时看见邺季凌站在路灯下,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见了他就笑,把蛋糕递过来说"刚买的,还热乎"。他当时只觉得暖,却没细想对方等了多久。
"你们俩啊..."云北墨叹了口气,"好好过吧,别学我。"
午饭后邺季凌来接他。云北墨喝得有点多,被朋友接走时还挥着手喊"燮宴行你要幸福啊",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里没开空调,暖风刚好。邺季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怎么样?"邺季凌问。
"还行。"燮宴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大概需要点时间。"
邺季凌嗯了声,忽然转了个弯,把车停在路边。
"干嘛?"燮宴行转头看他。
"下来走走。"
路边是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其实..."邺季凌忽然开口,"我昨天看你那么晚没回来,差点就开车去酒吧了。"
燮宴行脚步一顿:"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接电话。"邺季凌转头看他,眼神很亮,"但我控制不住担心。就像以前冷战时,我总在想,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见我了。"
燮宴行心里一紧,伸手握住他的手。对方的掌心很暖,带着熟悉的温度。
"不会的。"他轻声说,"再也不会了。"
邺季凌反手握紧他,指腹蹭过他的指节:"我知道。"
他们慢慢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
巷子里有孩子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声清脆;有老奶奶坐在门口择菜,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远处传来晚饭的香气,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让人觉得踏实。
走到巷口时,邺季凌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
"本来想找个正式点的日子给你。"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银色的戒指,样式很简单,只在圈身刻了个小小的"宴"字,"但觉得现在也挺好。"
燮宴行愣住了。
"不是求婚。"邺季凌笑了笑,把戒指拿出来,轻轻套在他无名指上,"就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戒指的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却奇异地熨帖了心脏。燮宴行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忽然想起邺季凌写的那封检讨,想起凌晨那碗红豆粥,想起无数个被对方体温焐热的清晨。
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早已悄悄攒成了最动人的承诺。
"我也是。"燮宴行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邺季凌,我也是认真的。"
邺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很轻,带着晚风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
"回家吧。"他牵着燮宴行的手往回走,"我买了菜,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好。"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还留着淡淡的粉紫色。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巷子里的脚步声被拉得很长,混着远处的喧嚣,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宁。
燮宴行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没有争吵,没有分离的风险,而是哪怕经历过这些,依然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愿意牵着他的手,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纪念的模样。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的饭香和桂花香。邺季凌握紧了他的手,步伐平稳而坚定。
前路还长,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都没什么好怕的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