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在生气。

上次的交集过后，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消散了不少。

这个案子也该放下了。

时间一晃，几个月后，两人重新像以前一样恢复同居生活。

清晨，燮宴行刚洗漱完就接到了自家弟弟的视频通话。

“哥，我高考结束了。”燮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许开心。

“嗯，感觉怎么样？”燮宴行甩了甩手上的水，随手抽了张纸巾来擦。

“肯定很可以。”燮严笑了笑，“你觉得清华和北大哪个好？”

燮宴行顿了顿，随即拿起手机，关了灯走出去，“你对你自己这么自信？”

“那当然，以我的实力，考上清华北大那不是分分钟的事？”燮严捞起一旁的苹果咬了一口，“诶？哥，圈圈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劳你费心。”燮宴行抱着猫坐在沙发上，自动忽略前半段疑问，淡声道。

燮严盯着自家哥哥怀里的猫看了几秒，道：“哥，圈圈有点胖了。”

燮宴行轻轻啧了一声。

燮严慌忙道：“哥先不说了我挂了，有人找我。”

燮宴行刚打算嗯一声，却听到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

……

燮宴行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转动的轻响，邺季凌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走进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道浅浅的疤痕。

他刚结束晨间庭前准备，身上还带着点冷冽的雪松香水味，看见站在晨光里的人时，眼底瞬间漫开层柔软的笑意：“醒了？我带了街角那家的生煎。”

燮宴行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清透，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下颌线绷成道冷硬的弧度。

“刚起。”他淡淡应了声，目光掠过邺季凌手里的食盒，没再多余说什么。

邺季凌把食盒放在玄关柜上，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却被燮宴行不动声色地偏头躲开。

律师先生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显露出丝毫不悦，只是慢条斯理地解着领带：“怎么了？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

他昨晚处理完案子已是深夜，回公寓时燮宴行早已睡熟，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身边，还能感觉到身边人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困倦的猫。

怎么过了几个小时，这只猫就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燮宴行转身往客厅走，步伐从容却透着股刻意的疏离。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财经报纸翻开，视线却没落在印刷字上。

落地窗把晨光揉碎了洒进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片浅淡的阴影。

邺季凌跟过来，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着，目光始终没离开燮宴行紧绷的侧脸。

他知道燮宴行的性子，看着冷淡疏离，实则心里藏着片柔软的褶皱，平日里不轻易示人，一旦被触碰，要么是温顺的依赖，要么是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

“早上接到燮严的电话了？”邺季凌状似随意地开口，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昨天还在我助理那里打听你最近的行程。”

报纸翻过一页的声音顿了顿。燮宴行抬眼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略显冷淡的眉眼：“小孩子家家的，别总惯着他。”

“他好歹是你弟弟。”邺季凌轻笑一声，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仰视着他。

晨光恰好落在律师先生的发梢，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圈柔和的金边，“不过比起他，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伸手轻轻捏住燮宴行握着报纸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指节：“昨晚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回？”

燮宴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确实看到了那条消息，是邺季凌凌晨一点多发来的，只有张照片——律师先生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配文是“等你醒了看日出”。

可他早上醒来时，注意力全被燮严那通电话勾走了，竟忘了回复。

但他此刻不想承认这点。

昨晚临睡前，他明明在等邺季凌回来时发的“马上回家，晚安。”，等了快两个小时却只等来张无关紧要的照片，胸腔里那点莫名的委屈像发了芽的种子，此刻正借着晨光疯长。

“没看见。”他抽回手，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邺季凌看着他抿紧的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索性在地毯上坐下，脑袋枕着燮宴行的膝盖，伸手去够他垂在身侧的手：“是吗？可我看你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燮宴行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头的人，对方的睫毛较长，鼻梁高挺，此刻逆着光，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他能闻到邺季凌发间的洗发水香味，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可心里那点别扭劲还没过去，他偏过头，声音冷了几分：“有事？”

邺季凌没说话，只是固执地重新握住他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在轻轻蜷缩，像只受惊的猫。律师先生凑近些，温热的呼吸拂过燮宴行的手腕：“燮总今天火气很大。”

“没有。”燮宴行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视线落在落地窗上。

楼下的香樟树抽出了新叶，嫩绿的颜色晃得人眼睛发涨。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气邺季凌没说晚安，或许是气自己明明在意却拉不下脸。

邺季凌见他始终不肯转头，索性松开他的手，转而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早上庭前调解遇到点麻烦，结束后才看到你凌晨发的‘睡了吗’。”

燮宴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下。他确实在凌晨发过消息，那时他蜷在被子里刷文件，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声，鬼使神差地敲了三个字，发出去又立刻撤回，却忘了对方那里会留下撤回提示。

“我没等你消息。”燮宴行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比刚才软了些，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

邺季凌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膝盖传过来，带着种让人安心的频率。他伸手把燮宴行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蹭过微凉的耳廓：“嗯，我知道。”

他这副全然纵容的模样，反倒让燮宴行心里那点委屈更甚。像是积攒了整夜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抽回手，从沙发上站起身，背对着邺季凌站在落地窗前。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蔓延到房间的另一头。

邺季凌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他没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怎么不理我？”

燮宴行轻哼一声，转过身，晨光落在他眼底，折射出点水光，像揉碎了的星辰：“不好意思，我在生气。”

邺季凌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他走上前，不顾燮宴行的挣扎，伸手把人牢牢圈进怀里。胸膛贴着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

“气什么？”他低头，鼻尖蹭着燮宴行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气我没说晚安，还是气我没及时回消息？”

燮宴行把脸埋在他的西装领口，闷闷地哼了声。

羊绒衫柔软的料子蹭着邺季凌的衬衫，带来种温暖的触感。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杂着点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那是法院特有的味道，让他想起邺季凌在法庭上舌战群儒的模样，冷静、理智、无往不利，可此刻却把所有锋芒都收了起来，只把温柔的一面捧到他面前。

“都有。”他终于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还有，燮严说圈圈胖了。”

邺季凌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怀里的人也跟着轻轻颤抖。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下巴抵在燮宴行的发顶：“待会我就让它减肥。”

“不用。”燮宴行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软得像团棉花，“胖点好，抱起来舒服。”

晨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淌。邺季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你呢？昨晚没睡好，眼下都有青影了。”

燮宴行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其实他凌晨没睡，是在看邺季凌前几天打赢的那个经济案卷宗，明明是枯燥的法律条文，他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能从那些严谨的措辞里，窥见律师先生在法庭上从容不迫的模样。

“下午有空吗？”邺季凌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脊椎，“我约了宠物医院，我们带圈圈去绝育。”

燮宴行：“你不用上班？”

“下午调休。”邺季凌吻了吻他的耳垂，“燮总要是不忙，赏脸一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指缝间的阴影都晒得暖融融的。

燮宴行抬起头，撞进邺季凌盛满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想起燮严电话里没头没尾的问话，想起昨晚等待消息时的辗转反侧，忽然觉得那些细碎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晨光熨烫平整了。

“看在圈圈的面子上。”他轻哼一声，伸手推开邺季凌，“忙你的去。”说完迈步。

邺季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像泼洒在宣纸上的墨，晕染得恰到好处。

他快步跟上去，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在他耳边低语：“其实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不对？”

燮宴行没回答，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点浅淡的红晕。

氤氲出层温暖的热气，把两人的影子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