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情到浓时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

【一】

姑苏城的雨一连下了三日，画舫泊在杨柳岸边，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湿冷。

黛玉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却不成调。柳湘莲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手中握着一封烫金帖子。

"北静王邀我们明日赴宴。"他声音低沉，眉头紧锁。

黛玉指尖一顿："你答应了？"

"不得不去。"他走近，将帖子搁在案上，"他在查盐引的事，若我们避而不见，反而惹人猜疑。"

黛玉抬眸看他："你怕他？"

"我怕他伤你。"他眸色深沉，"明日你留在船上，我独自去。"

黛玉忽然冷笑："又是这样——你总替我决定，却从不问我愿不愿意。"

柳湘莲一怔："什么意思？"

"从姑苏到金陵，从盐帮到王府，你永远挡在我前面，却从不让我与你并肩。"她站起身，眼中泛起薄怒，"柳湘莲，我是你的累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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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船舱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柳湘莲盯着她，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黛玉步步逼近，"你口口声声说与我同行，可每遇危险，你第一反应永远是推开我！"

"因为我不想看你受伤！"他猛然提高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你知不知道，每次见你咳血，我都恨不得替你去死！"

"可我不需要你这样！"她声音颤抖，"我不需要你把我关在安全的笼子里，自己却去刀尖舔血！柳湘莲，我要的是并肩而立，不是被你护在身后！"

他沉默良久，终是冷声道："明日你不准去。"

黛玉气得指尖发颤，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好！那你就一个人去吧！"

瓷片碎裂的声音惊动了舱外的贾琏，他匆匆推门而入："怎么了？"

黛玉红着眼眶，转身抓起披风就往外走："琏二哥哥，我们回金陵。"

贾琏一愣："现在？"

"现在。"她头也不回，"这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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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码头上，雨丝如针，刺得人肌肤生疼。

贾琏撑着伞追上来："林妹妹，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黛玉声音冰冷，"他既觉得我是负累，我何必赖着不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湘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闹。"

"闹？"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柳湘莲，你当真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成？"

他眸色一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冷笑，"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需要你时时刻刻护着？"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回去。"

"不。"她转身踏上贾府的马车，"琏二哥哥，我们走。"

贾琏看了看柳湘莲，又看了看黛玉，终是叹了口气："柳兄弟，让林妹妹冷静几日也好。"

柳湘莲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雨幕中，拳头攥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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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金陵，荣国府。

贾母见黛玉突然归来，又惊又喜："玉儿怎么回来了？"

黛玉勉强一笑："想老祖宗了，回来住几日。"

王熙凤眼尖，见她神色不对，悄悄拉过贾琏："怎么回事？"

贾琏低声道："和柳湘莲吵翻了，赌气回来的。"

凤姐挑眉："哟，咱们林妹妹也有使性子的时候？"

夜里，黛玉独自坐在潇湘馆的窗前，望着院中的湘竹发呆。紫鹃端来热茶，轻声道："姑娘，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黛玉接过茶盏，却迟迟未饮。

"姑娘……可是想柳公子了？"紫鹃小心翼翼地问。

"谁想他？"黛玉别过脸，"自以为是，固执己见……"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黛玉心头一跳，推开窗，却见院中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放着一支新鲜的梅枝，花苞上还沾着夜露。

她怔怔地望着那支梅，忽然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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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三更时分，黛玉辗转难眠，忽听窗外有人轻叩。

她推开窗，柳湘莲就站在月光下，肩头还带着夜露。

"你来做什么？"她冷声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我错了。"

黛玉一怔："……什么？"

"我不该替你决定。"他抬头，眼中满是懊悔，"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并肩而立，而不是我把你推开。"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黛玉别过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送你。"

那是一个精致的剑穗，下面坠着小小的玉坠，刻着两个字——"同舟"

黛玉眼眶微热，却仍嘴硬："谁要你的东西……"

他忽然起身，隔着窗棂握住她的手："阿玉，我保证，从今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七章·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