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梅雪初逢

题记：

"原是冰雪玲珑骨，何必相逢乱世中。"

【一】

腊月里的姑苏城落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林黛玉拢着白狐裘立在画舫船头，看碎雪坠入寒江，恍如揉碎的月光。

她原是为父亲林如海周年忌日回苏州祭扫，未料运河冰封，只得暂泊在阊门外码头。

"姑娘仔细寒气。"紫鹃捧着鎏金手炉追出来，"这雪地里哪有什么景致？"

黛玉不答，忽听得岸上一阵清越剑鸣破空而来。

只见漫天飞雪中，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梅枝凌空而起，三尺青锋搅动朔风，惊落红梅如雨。

那人反手挽了个剑花，倏忽收势，剑尖正挑住一朵将落的梅——

"好！"黛玉脱口而出，随即掩唇轻咳。

那人蓦然回首。

雪光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如剑裁，眸似寒星，左颊一道浅疤平添三分桀骜。

四目相对的刹那，黛玉竟想起《洛神赋》里"翩若惊鸿"的句子。

【二】

"惊扰小姐了。"青年抱剑致歉，嗓音如冷泉漱石。

雪地上歪着个醉醺醺的锦袍男子，正哼哼唧唧要摸他腰间的玉佩。

黛玉认出是金陵薛家的呆霸王，不由蹙眉后退半步。

"薛兄再纠缠，休怪柳某剑下无情。"青年剑鞘一横，那醉汉便滚进雪堆里。他转身欲走，忽听画舫上传来清泠泠一句：

"柳公子可愿借一步说话？"

舱内银碳噼啪，黛玉亲手斟了盏六安瓜片："适才见公子剑招里化用了《广陵散》的韵律。"

柳湘莲指尖在茶盏上一顿："小姐竟识得古琴谱？"

"不过胡乱猜的。"黛玉低头看茶叶沉浮，"第三式'挑'时，公子腕力收了三分，倒像弹'剌'的指法。"

窗外风雪骤急，青年忽然轻笑："林小姐慧眼。这路剑法本是先父按嵇康曲谱所创。"

紫鹃惊见自家姑娘苍白的颊上浮起薄红——自贾府归来后，她还是头一回说这许多话。

【三】

更深雪重，画舫里却暖意氤氲。

"所以柳公子是替秦相公寻访故人？"黛玉望着他怀中半块褪色的绣帕，上边"兼美"二字依稀可辨。

"秦钟临终所托。"柳湘莲摩挲着剑穗，"可惜寻遍江南，也未见那位小名可卿的姑娘。"

黛玉心头剧震。宁国府秘事如电光闪过，却见他突然劈手灭了两盏灯："有人！"

一支毒镖钉入舱柱，尾羽犹颤。

柳湘莲揽住黛玉腰肢腾空跃起，剑光过处，三个黑衣人接连栽进寒江。

最后那人狞笑："柳湘莲！忠顺王府的债..."话音未落已被剑柄击昏。

"连累小姐了。"他松开手时，发现黛玉竟还攥着他半截衣袖，指甲透出青白。

"无妨。"她松开手，却从案底抽出一柄匕首，"原是我连累了公子——这些人跟了我三日了。"

雪映纱窗，两人影子投在舱壁上，像两柄出鞘的剑。

【四】

天将破晓时，柳湘莲在船头削了支竹笛给她。

"此去金陵险恶，小姐可愿..."他顿了顿，"暂与柳某同行？"

黛玉接过竹笛，吹出《梅花三弄》的第一个音。远处山寺晨钟荡开雪雾，她忽然想起那年宝玉说"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可眼前人分明是昆仑玉、寒潭铁。

"公子可知大观园里埋着的冷香丸？"她望着渐晴的天色，"改日若得闲，我讲个故事与你听。"

晨光中，玄衣侠客与素衣少女的影子落在雪地上，中间隔着三寸距离，却有一枝红梅横斜而过，仿佛命运早早埋下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