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生气了

李木木还是不说话，但紧抿的嘴角稍微松动了一丝丝。她移开目光，看向旁边摊位上落满灰尘的搪瓷缸。

王也看着她这副明显在生气但又强装冷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王也真生气了？因为我没给你发消息？

李木木耳根瞬间红了。她猛地转回头瞪他，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破的慌乱和羞恼。

李木木谁生气了！我……我是来工作的！

王也看着她难得露出这种生动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带着点包容和了然的温和笑声。

王也行行行，你没生气，是来工作的

他顺着她的话说，然后指了指市场出口方向。

王也那……李大忙人，工作完成了没？

王也这市场口有家豆花店，咸的甜的都有，味道还行，赏脸一起去垫垫肚子？

李木木瞪着他，又看看他指的方向，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她训练完就直接赶过来了，确实没吃东西。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王也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王也那走吧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李木木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微甜的暖意。

那条断了一个月的线，好像又被这家伙随手捡了起来。

豆花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倒是干净。王也显然是熟客，跟柜台后忙着的大婶打了个招呼。

王也刘婶，老样子，一碗咸的一碗甜的

“好嘞，小王来啦！”刘婶利落地应着，好奇地瞥了一眼跟在王也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李木木。

两人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李木木盯着桌子上木头的纹路，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抠着工装裤的缝线。

王也也没急着找话，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店里墙上贴的泛黄菜单，又落回李木木身上。她今天扎了个简单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皮肤更白。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跟谁较劲。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花端了上来。咸豆花上铺着虾皮、紫菜、榨菜末和香油，甜豆花则淋着琥珀色的红糖水。

王也尝尝，看吃得惯哪种

王也把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李木木小声道了谢，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带着红糖水的豆花。甜丝丝、滑嫩嫩的口感在嘴里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王也这才拿起咸的那碗。

王也任务还顺利？

王也一边吃，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李木木嗯。确认目标不在，就撤了

李木木回答得很简略。

王也这种跑腿的活儿，现在都让你一个人干了？

王也徐四心挺大啊

李木木训练的一部分

李木木而且，我能处理好

王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反驳。

王也也是，你比刚进公司那会儿强多了

他想起碧游村时她那细微却关键的精神辅助。

王也至少……不会再把好人当坏人定那儿了，着了你两次道

他故意旧事重提，带着点调侃。

李木木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又有点发热，低声嘟囔。

李木木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王也也是，时间过得挺快啊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

李木木你……

李木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李木木来这儿做什么？

王也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王也家里一点破事，来这边找个老辈打听点消息

他显然不想多说家里的事，话锋一转。

王也倒是你，任务结束直接回去？

李木木点点头。

李木木嗯，订了傍晚的车票

王也看了看时间。

王也时间还早。一会儿送你去车站

李木木不用麻烦……

王也顺路

王也打断她，语气自然。

王也我事儿也办完了，正好也回市里

李木木没再坚持。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李木木手机……真的被没收了？

王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王也怎么，还不信啊？要不我现在给家里老头打个电话，你亲自问他？

他作势要去掏手机。

李木木连忙摇头，脸上有点窘。

李木木不用！

看着她难得慌乱的样子，王也心情似乎更好了些。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她，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点。

王也以后……要是再来京城，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事，别傻等着。直接打我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王也就算手机不在身边，看到未接来电，我也会尽快回

这不是一句客套的语束，而是更具体的承诺。李木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带着点懒散，却很认真。

李木木……嗯

结账出门，阳光正好。王也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李木木跟在他身侧，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这一次，沉默不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

去车站的路上，王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这小城的哪家最有好吃的，聊最近哪条胡同又在修路。李木木大多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到了车站入口，人来人往。

王也就送到这儿吧

王也停下脚步。

王也路上小心，到了……发个信息

他重复了一遍上次的叮嘱，但这次听起来意义不同。

李木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车票捏在手里。

王也走了

王也对她挥挥手，转身融入了人群。

看着王也转身挥手的背影，李木木捏着车票，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

就这么走了吗？

回到那个只有训练和任务的基地…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抗拒。

碧游村之后，她以为自己能回到从前那种隔绝的状态，但现在发现，不能了。有些东西，一旦尝过，就无法假装未曾知晓。

王也的身影即将被人流吞没。李木木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气息微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