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自习课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站在讲台前宣布昨晚会议的结果，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说明天和后天将举行本学期的第二次月考。

同学耶咦！学校这是搞什么名堂啊～

同学刚收假就考试，学校你是不是没良心啊～

整个教室里充满了低低的抱怨声，像蚊子嗡嗡般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说出口。班主任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全班。

老师班级去向表已经贴在前门后面，下课后自己去看，记得利用下课时间清空自己的课桌。

他顿了顿，又环视四周，语调稍微放缓了些。

老师下次考试就是期中考试了，我先提醒一下，期中考试是全市统考，而且……可能会有体测。

同学啊～

同学怎么又要体测啊～

同学不要啊～老师～

班主任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师不过嘛……在安排考试和体测之前，老师们还得开个会，具体事项说不定会有变动哦。

同学耶✌️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到前门，纷纷探头查看自己被分到了哪个考场。人群挤作一团，有人伸长脖子往前凑，有人踮起脚尖试图越过前面的人看清楚。

陈熙嘻嘻，你分到哪里考试了？几班呀？

贺嘻17班，你呢？

陈熙啊！我在你们那层楼最右边的20班。

贺嘻17班在最左边，离楼梯挺近的。

陈熙嘻嘻，‘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敢太亲密的’。

贺嘻你脑洞真大啊～阿陈，话说回来，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陈熙突然往贺嘻身后缩了缩，手指绞着毛衣袖口：

陈熙嘘——你别大声说这个！

她眼珠飞快转了圈，瞥见后排男生还在抢着看考场表，才压低声音，

陈熙我妈说我要是这次数学能及格，就给我买新出的 iPad。

贺嘻挑眉：

贺嘻那你上周抄我数学作业时怎么不说？

陈熙那不是……

陈熙的耳朵尖有点红，伸手去挠贺嘻的胳肢窝，

陈熙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等下早读课借我看看你的函数笔记呗，就看十分钟！

两人正闹着，前排的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挤过来，人群顿时像被切开的水流般分开又合拢。

早读课的铃声像道催命符，陈熙扒着贺嘻的胳膊不放，直到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才悻悻松手。她摊开课本假装朗读，眼睛却瞟着桌肚里的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页的函数图像画得歪歪扭扭，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课间操时，广播里突然通知要临时抽查跳绳。陈熙盯着手里的跳绳绳柄发愣，贺嘻已经利落地跳了起来，绳子甩在地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陈熙你悠着点，

陈熙扯了扯她的衣角，

陈熙万一真要体测，现在把力气用完了怎么办？

贺嘻停下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贺嘻你上周体育课躲在树荫下吃冰棍时，怎么不想想体测？而且现在又不是期中。

她拽过陈熙的手腕往操场中间跑，

贺嘻来，我陪你练三组，每组一分钟。

绳子一次次擦过地面，陈熙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马尾辫随着跳跃的动作拍打着后背。

陈熙不行了不行了，

她捂着肚子蹲下来，看见贺嘻手里的跳绳还在转，

陈熙你怎么跟个永动机似的？

贺嘻因为我妈说，”

贺嘻跳够一百下才停，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贺嘻体测不及格的话，就算月考考得再好，也评不了三好学生。”

她忽然笑起来，指着陈熙的运动鞋，

贺嘻你这鞋都磨歪跟了，怪不得总崴脚，下午放学去买双新的吧？

陈熙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果然发现右脚的鞋跟外侧磨得发亮。

陈熙可是……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

陈熙我还想留着买孟大的新书呢。

贺嘻先买鞋，

贺嘻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

贺嘻书我借你看，反正我妈已经和我约定好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熙对着一道几何题皱了半天眉，忽然感觉有人戳她的后背。她转过头，看见贺嘻正举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辅助线的示意图，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把三角形倒过来看，像不像冰淇淋甜筒？”

陈熙“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巡视的老师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甜筒，旁边写着“谢啦”，趁老师转身时飞快塞给贺嘻。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走廊。陈熙抱着一摞要带回家复习的课本，看见贺嘻站在楼梯口等她，手里拎着两个刚买的肉包。

贺嘻给，

贺嘻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贺嘻我妈说吃点东西再刷题，效率更高。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两条手牵手的鱼。陈熙咬着肉包含糊不清地说：陈熙要是明天考试时，我坐你隔壁就好了。

贺嘻想什么呢，

贺嘻敲了敲她的额头，

贺嘻17班和20班中间隔了三个教室呢。

她忽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

贺嘻这个给你，

封面上写着“函数公式速记”，

贺嘻我整理了常考的题型，你今晚过一遍

陈熙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纸页边缘的褶皱，忽然想起早上在考场表前，贺嘻悄悄把她的名字圈了出来。暮色渐浓时，她看见贺嘻的背影拐进街角，书包上挂着的银杏叶挂件轻轻晃动，像片不肯落下的阳光。

回到家，陈熙把新鞋摆在书桌旁，翻开贺嘻给的笔记本。最后一页贴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两个跳绳的小人，旁边写着：

“明天考试加油，体测的事，我们一起练。”

窗外的月光落在纸页上，把字迹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