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栗子

陈熙的笑声还悬在半空，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鸽哨声，声音尖细却又不刺耳，像是从远方递过来的一封信。她耳朵微微一动，随即翻身坐起，一把拉住贺嘻的手腕，“嗖”地往楼下跑：

陈熙我妈说金秋道尽头那家糖炒栗子摊出摊了！再晚点去，就只剩下一堆空壳了！

两人踩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鞋底碾过叶子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微脆的节奏在耳边此起彼伏。陈熙跑在前面，米白色毛衣的衣角被风吹起，像是一只试图振翅飞走的小鸟。贺嘻追上去抓住她的衣角，却被她灵巧地反握住手，十指牢牢扣在一起。她们一路向前，直到看见那冒着袅袅白气的糖炒栗子摊时，才停下脚步喘着气。

摊主是位戴着深灰色绒线帽的老爷爷，他称栗子时总是多抓一把，用力塞进纸袋里。陈熙小心翼翼地捧着热烫的纸袋，剥开一颗栗子塞进贺嘻嘴里。“咔嚓”一声，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直钻心底。

陈熙你看

陈熙突然开口，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牌，陈熙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能就要坐不同的车去学校了。

贺嘻咬着栗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风卷着更多的银杏叶落下，几片粘在陈熙马尾辫的发梢上。贺嘻伸手替她摘下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的发尾，触感柔软而温暖，仿佛握住了阳光的一角。

贺嘻那就在这儿约好

贺嘻忽然出声，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贺嘻不管以后谁坐哪路车，每周六下午都来这儿，一起买栗子。

陈熙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花。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笔，拽过贺嘻的手背，在她的虎口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栗子图案。笔尖划过皮肤时有点痒，贺嘻忍不住缩了缩手，但等她再摊开手掌时，那枚稚拙的栗子已经稳稳印在那里，像是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约定。

回到家时，夕阳将阳台染成了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柔软的暖意。陈熙的妈妈正把晒干的棉被收进来，被子上散发出淡淡的阳光味道。

陈母你们俩啊

她笑着拍掉贺嘻肩上的银杏叶，

陈母别把栗子壳随手扔到地毯上。

猫窝在《清清》这本书上打盹，书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贺嘻小心翼翼地将猫挪开，翻开书页时发现扉页的油渍旁多了个小小的铅笔涂鸦——两个牵手的小人站在一片扇形的银杏叶下，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偷渡过来的秘密符号。

陈熙凑过去，用橡皮轻轻擦拭了一下，又重新描了一遍线条，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陈熙这样就不会掉了。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贺嘻的一种承诺。

夜色渐渐漫进窗户，贺嘻拎着空了的鲜花饼纸袋下楼。陈熙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袋没吃完的栗子。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在她们互道“明天见”的时候暗下去，灯光的余韵短暂地映在她们脸上，像是最后一抹告别的温柔。

贺嘻走出单元门，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陈熙仍然站在二楼的窗后，手中举着那本《清清》。风拂过书页，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就像一首未完的歌谣。她挥了挥手，看见陈熙的身影点了点头，像是一片倔强不肯落下的叶子。

第二天清晨，贺嘻打开书包，发现里面多了一颗用彩色糖纸包好的栗子。糖纸上画着一个小小笑脸，透着几分俏皮与温暖。窗外，银杏叶依旧在缓缓飘落，一片接一片，像是在数着日子，又像是在书写一封无人接收的信笺，只属于她们的秘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