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在教学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一楼(3)班的灯全亮着,连后排靠窗的位置都没空着——林霜正把一摞模拟卷往许念安桌上推,指尖划过卷边时顿了顿,“这几套历史选择你错得有点多,我把常考的时间轴标在最后一页了。”
许念安头也没抬,笔尖在政治大题上飞快地游走,“谢了,等会儿借我抄抄。”她忽然从抽屉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纸塞进林霜嘴里,“刚从小卖部抢的,含着提神,你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林霜低头时,看见许念安的校服袖口沾着点蓝墨水,是早上帮她搬试卷时蹭到的。两人的课桌挨得近,中间只隔着一道浅浅的粉笔线,却堆着几乎要平齐的书堆,许念安的历史笔记本总放在林霜这边,因为她说“你标重点比我清楚”,而林霜的数学错题集里,总夹着许念安画的卡通小人,说“看题看烦了能笑笑”。
窗外的香樟树影晃了晃,四楼(17)班的灯也亮得刺眼。宋辰把刚演算完的物理卷往夏时屿桌上一甩,“最后一道大题的磁场方向,你肯定搞反了。”
夏时屿正咬着笔杆看英语阅读,闻言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试卷拉了过来,“少得意,上次化学实验题是谁连题目都看错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两罐速溶咖啡,扔给宋辰一罐,“刚从办公室顺的,老班说熬夜别硬撑,实在困就冲这个。”
宋辰捏着咖啡罐晃了晃,听见里面的粉末簌簌响。他瞥了眼夏时屿桌角的篮球,表皮还沾着点草屑,是上周体育课被没收的,昨天两人趁午休翻墙去器材室偷回来的,现在却只能当个压试卷的重物。“等考完,”宋辰突然说,“去操场打个通宵。”
夏时屿笑了,笔尖在试卷上戳出个小洞,“行啊,谁输了谁请冰汽水。”
宋辰把最后一张物理卷演算完,抬头时看见夏时屿正对着英语作文发愁,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草稿纸。他没说话,只是从桌洞里抽出自己的作文本,往对方桌上一放——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上面是他总结的万能句式,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标得清清楚楚。
夏时屿瞥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扬了扬,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罐,发现是空的。宋辰忽然从书包里摸出半块巧克力,是上周运动会赢得的奖品,一直没舍得吃。“分你一半,”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块,“补充点能量,别等会儿算错加减。”
巧克力的甜混着咖啡的苦在空气里散开,夏时屿咬了一口,看见宋辰正把自己的错题集往他这边推,扉页上写着“易错点汇总”,字迹比平时认真了三倍。桌角的篮球还在,只是上面多了张便利贴,是宋辰写的“考完决战”,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架 。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楼下的倒计时牌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数字一天天往下掉。但此刻,薄荷糖的清凉和咖啡粉的苦 ,错题集上的字迹和草稿纸上的小人,都在沉默地生长着,像埋在试卷底下的种子,只等考完那场试,就破土而出,长成一片并肩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