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周六上午又来了。这
次他没有提前说,自己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白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刚好十点。
门铃响了几声,开门的是白刃。
白刃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舅舅!你怎么来了?”
沈恒握着行李箱拉杆:“顺路,过来看看。”
白刃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逊哥在书房,嫂子在楼上,我去叫他们!”
沈恒还没来得及说不用,白刃已经蹬蹬蹬跑上楼了。
沈恒站在玄关,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鞋的时候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白逊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白逊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薄毛衣,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鼻梁上没戴眼镜,大概是周末在家不常看文件的缘故。
他看到沈恒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恒哥,来了?”
沈恒嗯了一声:“周末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白逊转身往厨房走:“吃饭了吗?”
“吃了。”
“那再吃一点。”白逊拉开冰箱门,“早上包了馄饨,还有几个没煮。”
沈恒跟在后面:“馄饨?”
“念念说想吃,多包了一些,正好你来了。”白逊已经开火煮水了,头也没回,“冰箱里还有你上次说好喝的酸梅汤,也在。”
沈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逊的背影,那个人在灶台前水汽升腾的间隙里自然地说着这些,像在陈述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沈恒收回了目光:“……好。”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沈念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沈恒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哥?你怎么来了?”沈恒正在低头喝汤:“顺路。”沈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的白逊,坐下来,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是来试那个称呼的?”沈恒含着一口汤差点呛到,放下碗,压低声音回她:“……不是。”
沈念笑了一声,没有追问,但沈恒发现自己那碗馄饨的汤差点洒出来,最后稳稳地放在桌上,像一枚被校准过的标点符号。
沈念拆开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今天包的什么馅的?”白逊在厨房里回答:“猪肉荠菜。早上现剁的馅。”沈念咬了一口,眼睛弯了一下:“好吃。”沈恒也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不错。”白逊从厨房走出来,在沈恒对面坐下:“喜欢吃的话,下次来之前说一声,可以多包一些放冰箱里冻着。”沈恒说好,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午饭过后,白逊和沈恒坐在客厅里看一份新项目的初步方案。白逊翻了翻:“需求侧的分析做得不够细,建议再补一版用户画像,把那几个细分人群的消费频次和价格敏感度拆出来。”沈恒点头:“好,我回去让市场部补一下。”白逊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周末了,明天再弄。”
沈恒看着他站起来收文件的背影:“白总……”
白逊回头看他:“嗯?”
沈恒张了张嘴,那句“阿逊”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出来:“……没什么。你那份方案我周一回公司改。”
白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在家不用叫白总。”沈恒看着他:“……那叫什么?”白逊想了想:“随你。阿逊也行,妹夫也行。”
沈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阿逊。”
白逊把文件放进书房,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嗯。就这样叫吧。”
沈恒坐在客厅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收回了目光,把那个称呼在心里重新放好。
下午沈恒在院子里接了一个工作电话。白逊正好路过,看到他在打电话,放轻了脚步绕开了。沈恒挂掉电话回头的时候,白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绕开的动作。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阿逊。”
白逊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嗯?”
“下周五的季度会议,你到场吗?”
白逊走回来:“到的。怎么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沈恒把手机放回口袋,“到时候有个环节需要你发言。”
“行。”白逊看着他,“还有别的吗?”
“……”沈恒沉默了一下,“没了。”
白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恒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刚才那句“阿逊”叫得比预想中顺畅,像校准过的螺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螺纹,开始慢慢拧进去。
晚上白辰做了几个家常菜,白悟也回来了,大家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沈恒坐在白逊旁边,席间偶尔有人给他夹菜,他会说谢谢,然后低头吃掉。白刃今天异常活跃,一直在讲学校里的事,白萧在旁边插科打诨,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更热闹。沈恒发现自己在这种热闹里并不觉得格格不入,反而有种被包裹着的暖意,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坦。
吃完饭白逊去洗碗了,沈恒坐在客厅沙发上。沈念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看他一眼:“你今天叫了吗?”沈恒看着前方:“叫了。”沈念立刻转头:“什么时候?”
“下午。在院子里。”
“他什么反应?”
沈恒想了想:“他说‘嗯’。”
沈念等了一会儿:“……就这样?”
沈恒点了点头:“就这样。”
沈念沉默了片刻:“那也挺好。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然后她弯了弯嘴角,“但你叫了,对吧?”沈恒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点上:“嗯。”
沈念没有再追问。她靠在沙发里,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前方:“那以后在家就叫他阿逊吧。”
沈恒想了想:“在公司呢?”
“公司叫白总。”
沈恒点头:“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声“阿逊”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日子里——像一枚被妥善收纳的印章,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盖下去,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起来。他想,这个分寸他应该能把握好。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半。院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窗外还能听到白刃在院子里逗猫的声音。沈恒放下茶杯,觉得周末有时间,可以多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