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如熔金般灼目，魏斐抬手遮在额前，透过指缝看见魏迟笙立在马车前的身影。玄色锦袍上的暗纹龙影在日光下流转，腰间那枚并蒂莲玉佩——去年魏斐送的生辰礼——正随动作轻晃。

"阿兄醒了？"

魏迟笙伸手搀扶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掠过魏斐腕间的淤痕。青紫的镣铐印记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恰如十四岁那年，少年用兄长所赠的匕首割断侍卫喉咙后，衣摆滴落的血珠。

"阿兄当心台阶。"温润嗓音里淬着毒，与当年如出一辙。

摄政王府庭院中，移植来的山茶树正值花期。殷红花瓣零落青石，魏斐恍惚看见母亲咽气时唇角溢出的血痕。魏迟笙俯身捻起一片残红，汁液染红甲盖："这是阿兄亲手为我栽下的。"

记忆翻涌。十岁的魏迟笙因偷习文字被鞭笞至奄奄一息，是魏斐抱着他在夜雨中长跪。待伤愈后，那株种在窗前的山茶，曾说最能耐风霜。

如今满目猩红皆成樊笼。廊下侍卫的影子投在花枝上，宛若铁栅。

卯时的药膳氤氲着当归香气，与亡母所炖汤羹如出一辙。魏迟笙舀起一勺吹凉，拇指新添的纸痕在晨光中泛红——这习惯自幼难改，读书时总将指尖磨出血珠。

"阿兄趁热用。"

入夜后，烛火将二人身影投在窗纱上。一个朱笔批红，一个素手研墨，恍惚回到十年前。少年发丝垂落腕间，带着皂角清香。

月夜惊梦时，魏迟笙正把玩着茶盏。月光穿过山茶枝桠，在他脸上割裂出斑驳光影。

"茶凉了。"

残茶入喉，喉结滚动间茶渍染唇。魏斐忽然惊觉，对方连自己几时饮茶、第几页停驻都了如指掌，如同幼时刻意记诵兄长的每个叹息。

"兵部密函。"魏迟笙突然开口，指甲在烛下泛着冷光，"北疆战事，阿兄以为该派谁去？"

窗外山茶影如凝血。

霜降日的校场黄沙漫天。紫檀木长弓缠着金丝，是魏斐旧物。魏迟笙系护臂的指尖在脉门流连，沉水香萦绕间，让人想起他十五岁生辰时收到的第一盒熏香。

"温习箭术罢。"

百步外，枯瘦的老丞相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浑浊眼珠在看见魏斐时暴突，铁链哗啦作响。

龙涎香的气息自背后笼罩。魏迟笙冰凉的手覆上兄长拉弦的手，心跳透过衣料相撞。

"当年阿兄教我执弓。"耳畔低语带笑，"呼吸要稳，手腕要平。"

箭离弦时魏斐腕骨微颤。

"啊！"箭矢钉入丞相膝盖，鲜血如当年母亲自尽的红裙。第二支箭穿透另一条腿——来自魏迟笙的补射。

"好箭法。"魏迟笙扣住兄长手腕，薄茧摩挲脉搏，"只是阿兄方才，可是故意射偏？"

他掐着魏斐下颌，迫使看向那个蜷缩哀嚎的身影："终究是生身父亲？"

"死太便宜他。"魏斐凝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七年来，每次家宴的酒里都添了毒。"

溃烂重生，五脏化血，恰似亡母所饮鸩酒。魏迟笙瞳孔骤缩，眼底情绪最终定格在狂喜。

癫狂笑声惊起飞鸟。魏迟笙将兄长揉进怀里，力道几乎折断肋骨。

"我早该知道。"他声音发颤，指甲深陷脊背，"我的阿兄怎会让人失望。"

暮色中山茶纷落。虔诚的吻掠过发间花瓣，魏斐忽然被打横抱起。侍卫们垂首不敢直视。

"回府。"

马车内白虎皮褥上，魏迟笙仍紧攥兄长衣角。月光透帘，照见他眼底涌动的暗潮——亲手豢养的怪物，正温柔啮咬他的脖颈。

远处丞相的哀嚎，终被车轮碾碎在秋风里。

山茶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