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嫩芽破春泥

又过了七八日，连日的阴云终于散去，金灿灿的暖阳挣破云层，把温柔的光洒遍整片田野。清晨的风里还带着几分凉意，却已没了冬日的凛冽，裹着青草的嫩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林晓刚把院子扫干净，就见女儿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红泥陶哨，噔噔噔从屋里跑出来，小辫子随着脚步一甩一甩，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妈妈妈妈，快呀！太阳出来了，稻种宝宝肯定醒啦！我们快去看看它们有没有发芽！”

小姑娘说着，就拉起林晓的手往门外拽，怀里还紧紧揣着晓军哥哥给的小本子，那是上次约定好要给稻苗做生长记录的。林晓笑着任由她拉着，顺手拿起挂在门后的草帽给她戴上：“慢点跑，别急呀，稻苗要是发芽了，肯定会乖乖等着我们看呢。”

田埂上的泥土已经半干，踩上去不再黏脚，反倒松松软软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感。路边的野草早已冒出了成片的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紫花地丁顶着星星点点的蓝紫色小花，蒲公英的嫩叶舒展着，像是在迎接这明媚的春光。女儿一路走一路弯腰，时不时捡起几颗圆润的小石子，或是采摘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颗石头给稻苗宝宝当玩具，这朵小花陪它们说话。”

刚走到田边，女儿就迫不及待地挣开林晓的手，踮着脚尖扒着田埂往下瞧，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不过片刻，她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惊呼，声音里满是惊喜：“哇！冒出来了！真的冒出来了！妈妈你快看！”

林晓快步走过去，顺着女儿指的方向俯身细看——翻耕过的红泥地里，果然钻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嫩黄的芽尖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膜，像是穿了件透明的小衣裳，顶着湿漉漉的泥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风一吹，便轻轻晃了晃身子，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那些嫩芽稀疏却均匀地分布在田垄里，远远望去，就像在黑色的绒布上缀满了细碎的金星，透着勃勃生机。

“这是芽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晓回头一看，只见晓军扛着锄头走来，肩上还搭着一条毛巾，“能保护嫩苗不被虫子咬，也能帮它们顶住泥土的压力，顺利钻出来。等再过几天，这层白膜会慢慢脱落，就会长出绿油油的第一片叶子了。”

晓军走到田埂边蹲下，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嫩芽，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女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指尖刚触到嫩黄的芽尖，就立刻缩了回来，生怕自己用力过猛碰疼了它们。“好软呀，”她小声嘀咕着，眼睛里满是新奇，“像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

老张头也慢悠悠地从村里走来，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细碎的草木灰。“这春雨下得好，土壤墒情足，芽出得齐整。”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又看了看那些嫩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些小苗看着精神，只要后续管护得当，今年肯定是个好年成。”他说着，从竹篮里抓出一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田垄边，“草木灰是好东西，能防虫子，还能给小苗补钾肥，让它们长得更壮实。”

女儿好奇地看着老张头撒草木灰，忍不住问道：“爷爷，为什么草木灰能防虫子呀？是虫子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你这小丫头观察得还挺仔细。”老张头被她问得笑起来，烟袋锅子在田埂上磕了磕，“草木灰是碱性的，很多虫子怕碱，而且它干燥蓬松，撒在地里能让土壤透气，虫子就不容易在下面产卵了。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环保又管用，比农药强多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红泥陶哨凑到唇边，吹起一段清越的调子。哨音清脆婉转，掠过田垄，那些小嫩芽仿佛真的听懂了似的，在微风中晃得更欢快了些。林晓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田垄里那些生机勃勃的嫩芽，心里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冬日里覆盖田垄的白雪，想起播种时洒下的那些饱满稻种，原来希望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藏在耐心的等待里，藏在精心的呵护中，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破土而出，带来满心的欢喜。

晓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尺子，对女儿说：“我们来给稻苗量量身高吧，把数据记在小本子上，以后就能看到它们每天长多高了。”女儿立刻兴奋地答应下来，趴在田埂上，让晓军哥哥帮忙扶着尺子，自己则歪着小脑袋，一笔一画地在本子上写下：“稻苗宝宝第一天，高0.3厘米，嫩黄色，很软。”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写完还不忘在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稻穗。

阳光渐渐升高，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田垄里的嫩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田埂边的野花越开越艳，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远处的矿架上，藤蔓已经爬满了大半，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为冰冷的钢铁增添了几分生机。晓娟阿姨也挎着竹篮走了过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春笋和荠菜，笑着说：“丫头，带娃回家吃饭啦！中午包荠菜馄饨，给你们娘俩补补。等过几天，咱们再来给稻苗放水灌田，让它们喝饱水，长得更快些。”

女儿依依不舍地看着田垄里的稻苗，小声对它们说：“稻苗宝宝，我要回家吃饭啦，下午再来看你们。你们要乖乖长大呀，我等着看你们长出绿油油的叶子。”说完，她才牵着林晓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走在田埂上，女儿忽然仰起头对林晓说：“妈妈，我知道了，土地就像妈妈一样，要细心照顾宝宝，宝宝才能长大。稻苗宝宝的妈妈是土地，我的妈妈是你。”林晓蹲下身，帮女儿拂去脸颊上沾着的碎草，眼眶有些发热，她轻轻点点头：“是呀，无论是稻苗宝宝，还是我的宝贝女儿，都要在爱的呵护下，才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风掠过耳畔，带着阳光的暖意和泥土的芬芳。田垄里的嫩芽，正迎着阳光，沐着春风，一天天长大。它们不仅在生长，也在见证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与希望，见证着一个孩子纯真的童年，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与守护。而那些关于成长与希望的故事，也正如这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在时光的长河里，不断延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