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春雨润稻种

淅淅沥沥的春雨缠缠绵绵下了一夜，像是上天特意为干涸了一冬的红泥地送来的甘霖。清晨推开窗，湿润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与青草的嫩香扑面而来，深吸一口，连胸腔里都透着清爽。田垄上的残雪早已消融殆尽，冻硬的泥土吸饱了雨水，变得软乎乎的，踩上去会陷下浅浅的脚印，带着点黏脚的湿意，却丝毫不觉泥泞。

林晓刚把早饭摆上桌，女儿就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红泥陶哨，噔噔噔跑到跟前，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妈妈妈妈，快呀！我们去看稻种吧！晓军哥哥说过，春雨一浇，稻种就会醒过来的！”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露，怀里紧紧抱着那袋老张头孙子给的稻种，生怕被雨水打湿，还用小围巾小心翼翼裹了两层。

母女俩踏着湿润的田埂往田里走，小姑娘的布靴上很快沾了星星点点的泥点，却毫不在意，反倒故意往草芽多的地方踩，听着脚下“噗嗤噗嗤”的轻响，笑得眉眼弯弯。远远地就看见田埂那头站着几个人，老张头叼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在雨雾中明灭，正和孙子说着春耕的琐事，晓娟阿姨则挎着竹篮，在田埂边采摘着什么。看见她们来，爷孙俩齐齐招手，晓娟阿姨也直起身，扬声道：“丫头带娃来啦？正好赶上播种的好时候！”

“这春雨下得及时，土壤墒情正好，撒下去的稻种能很快扎根。”老张头的孙子拎过来两个崭新的小竹篮，里面盛着泡得发白发胀的稻种，颗粒饱满，透着水润的光泽，“这稻种得提前泡上三天三夜，让它们吸足了水，剥去硬壳的束缚，才能顺利出苗。你们娘俩来试试？体验体验播种的滋味。”

女儿早就跃跃欲试，踮着脚接过竹篮，冰凉的水汽透过竹编的纹路渗过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却依旧紧紧抱着不肯松手。她学着晓军哥哥的样子，五指微张，抓起一把稻种，圆润的种子沾着水汽，凉凉地蹭过指尖，滑溜溜的。迎着细密的雨丝，她轻轻一扬手，稻种便伴着春雨簌簌落下，在翻耕好的田垄里撒出一道均匀的弧线，像是给黑色的土地缀上了点点银星。

“撒得真不错！”老张头在一旁笑着指点，烟袋锅子敲了敲田埂，“要撒得匀匀的才好，稠了苗挤苗，个个都瘦得长不高；稀了就浪费地力，收成才少。你看，像晓军这样，手腕轻轻转动，种子就撒得匀称了。”

林晓也蹲下身，和女儿并肩撒种。春雨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冰凉的雨丝落在皮肤上，却让人心里暖融融的。她学着老张头说的法子，手腕轻扬，稻种便随着指尖的力度，均匀地落在松软的泥土里。女儿撒得兴起，偶尔扬起的手劲大了些，稻种溅到田埂上，滚进草丛里，她便撅着嘴，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去捡，沾得指尖满是泥水，惹得老张头和晓娟阿姨哈哈大笑。

田埂边的野草早已冒出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蓝盈盈的婆婆纳星星点点躲在草丛里，粉嫩嫩的紫云英簇拥着探出脑袋，白皑皑的荠菜花缀在其间，像是撒了一把碎雪。晓娟阿姨挎着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荠菜，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鲜嫩欲滴。“等会儿回去，用这荠菜包馄饨，给娃尝尝鲜。”晓娟阿姨笑着说，手里的动作不停，很快又采了一把嫩生生的荠菜。

远处的矿架上，枯了一冬的藤蔓也抽出了新绿，嫩茎缠绕着斑驳的钢架，一点点向上攀爬，为冰冷的钢铁添了几分生机。雨丝细细密密，织成一张透明的网，罩着这片刚播下希望的土地。新翻的泥土泛着赭色光泽，蛰伏的蚯蚓在土里扭动着身子，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像是大地写下的诗行。偶尔有几只春燕掠过雨帘，剪刀似的尾巴在澄澈的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叽叽喳喳的叫声，像是在为这场春耕喝彩。

晓军扛着一台小型的新能源微耕机走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田野的宁静，却丝毫不显喧闹，反倒为这春耕图景添了几分活力。“这片田边角不好撒种，我用机器翻一遍，你们娘俩歇会儿。”他说着，操控着微耕机在田垄间灵活穿梭，开行、碎土，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边角的土地整理得平平整整。“现在种田可比以前省力多了，有了这些农机，效率高不说，还能保证苗齐苗壮。”老张头看着孙子操控农机的身影，脸上满是欣慰。

一袋稻种撒完时，女儿的小脸上沾了好几道泥印，活像只小花猫，却笑得眉眼弯弯。她扒着田埂的边缘，探着小脑袋望着田里沉睡的稻种，忽然转头对林晓说：“妈妈，它们什么时候发芽呀？我想看着它们长出绿油油的叶子，长成像秋天那样的金稻浪。”

晓军停下机器，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泥点蹭到了她的额头上：“等太阳晒上几天，土里就会冒出尖尖的绿芽，到时候我们再来放水灌田，让稻苗喝饱水。过不了多久，这片田就会变成绿油油的一片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肥料，“这是有机肥，等稻苗冒芽了，咱们就来施肥，让它们长得更壮实。”

春雨还在下，细细的，软软的，像牛毛，像花针，无声地润泽着每一寸土地。林晓牵着女儿往回走，身后的田垄里，稻种正悄悄吮吸着雨水和泥土的养分，在湿润的泥土里，酝酿着一场关于生长与丰收的梦。女儿手里还攥着几粒没撒完的稻种，时不时凑到鼻尖闻一闻，仿佛能闻到未来稻浪的香气。

风掠过田埂，带着雨的清甜与泥土的芬芳，晓娟阿姨竹篮里的荠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这春日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林晓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女儿，看着远处忙碌的晓军和闲谈的老张头，忽然觉得，这春耕的场景，就像一幅鲜活的画，充满了生机与希望。而那些撒在泥土里的，不只是稻种，还有一代又一代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