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泥香漫新苗

惊蛰过后，细雨淅淅沥沥落了几场，野草地边缘的红泥地被润得松软，踩上去能陷出浅浅的脚印。

林晓带着女儿再来时，田埂上已经多了几个戴着草帽的身影。老张头的孙子正领着几个年轻人弯腰插秧，嫩绿的秧苗被整齐地插进泥里，沾着水珠的叶片在风里晃悠，像一群摇头晃脑的小娃娃。

女儿挣脱林晓的手，跑到田埂边蹲下，伸手去碰秧苗的叶子，指尖沾了湿软的红泥，也不嫌弃，反而举着手给林晓看：“妈妈你瞧，这土软软的，和布包里的红泥一个味儿。”

林晓走过去，蹲在女儿身边，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湿润的红泥带着青草和腐叶的气息，漫过鼻尖，是与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她想起晓娟阿姨，想起那些扛着锄头改良土地的日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晓娟阿姨守护过的土，”林晓轻声说，“它养出的秧苗，会长得格外壮实。”

老张头的孙子听见这话，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朝她们招手：“小林老师，带孩子来体验体验？这秧苗啊，沾了孩子的手气，长得更旺。”

女儿眼睛一亮，不等林晓应声，就拽着她的衣角往田里跑。老张头的孙子递来两双雨靴，又给女儿塞了一把秧苗：“拿稳了，根朝下，轻轻插进去就行。”

女儿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把秧苗插进泥里。脚下的红泥软软的，裹住了雨靴的鞋底，她走得摇摇晃晃，却笑得格外开心。细雨又落下来，打湿了她的麻花辫，也打湿了秧苗的叶片，水珠滚下来，落在红泥里，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林晓站在田里，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珍藏的故事，从来都不是沉寂的。它们藏在红泥里，藏在秧苗的嫩芽里，藏在孩子的笑声里，在每一个春风拂过的日子里，悄悄生长。

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破云而出，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母女俩的雨靴上沾着红泥，手里各攥着一把没插完的秧苗，往家的方向走。

女儿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身后的红泥田，脆生生地喊：“妈妈，明年我还要来，看这些秧苗长成金灿灿的稻子！”

林晓回头望去，嫩绿的秧苗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田埂边的野草随风摇曳，矿架上的藤蔓又抽出了新的绿芽。风掠过田野，带来阵阵泥香，混着秧苗的清新气息，漫过整片土地。

她握紧女儿的手，笑着点头：“好，明年我们一起来。”

风里，似乎又传来了陶哨的清越声，和着秧苗生长的细微声响，悠悠远远，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