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红泥星徽

消防通道的铁梯在脚下发出锈涩的呻吟，林晓攥着那把折叠刀的掌心全是冷汗。父亲塞给她的老照片边角硌着大腿，她摸黑展开看时，雨水恰好从通风口斜扫进来，模糊了照片上两个穿军装的人影——左边是爷爷林建军，右边的人胸前别着枚模糊的徽章，肩章上的星徽在褪色的相纸上只剩淡淡的金痕。

“往下数三层，有个松动的排水口。”张阿姨在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撞进脑海。林晓咬着牙数到第三格铁梯，果然摸到块边缘锈穿的铁板。她用刀柄撬开缝隙时，指甲被刮出红痕，渗出血珠滴在梯级上，和父亲袖口的红泥渍几乎一个颜色。

通道底部突然传来皮鞋踩水的声响。不是父亲那种胶鞋的闷响，是硬底鞋敲在积水里的脆响，一步，两步，正慢悠悠往上爬。林晓心脏骤停，猛地将身体挤进排水口，后背紧贴着潮湿的水泥壁。

脚步声在她下方停住了。有个男人在哼一段跑调的旋律，调子很耳熟，像父亲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哼的那首军歌。林晓捂住嘴才没让呼吸声漏出去，刀鞘抵着肋骨，硌得生疼。

“小姑娘家，爬这么高不害怕吗？”男人的声音裹着水汽飘上来，带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林晓猛地想起这声音——是上周来学校做安全讲座的赵警官。他当时还笑着夸她笔记做得认真，递了颗水果糖给她。

排水口的铁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和刚才敲门的暗号一模一样。

林晓摸到口袋里那张半张信纸，“他们找到红泥了”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张阿姨家就在隔壁单元，可这三层铁梯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整个雨幕里的深渊。

上方突然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是她刚才没扣紧的铁板松了，正顺着墙壁往下滑。林晓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只抓到片冰凉的锈屑。铁板坠落在铁梯上的巨响，在空荡的通道里炸出绵长的回音。

下方的脚步声停了。那跑调的军歌也戛然而止。

“找到你了。”赵警官的声音突然压低，像蛇吐信时的嘶嘶声，“你爸爸把东西藏哪儿了？”

林晓突然想起父亲塞照片时的眼神。她飞快翻到照片背面，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路灯微光，看见爷爷的钢笔字：“红泥之下，三号藏于星徽左眼。”

星徽左眼……是照片里那个陌生军人的肩章？林晓的指尖划过相纸上模糊的星徽，突然摸到纸背有处细微的凸起。她用力一抠，照片边缘竟裂开道缝隙，掉出粒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块，在掌心冰凉地硌着，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齿轮。

下方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急促的、往上攀爬的声响。铁梯被踩得哐当乱响，震得她头顶落下簌簌的水泥灰。

林晓咬紧牙，将金属块塞进校服最内侧的口袋，然后抓起那把折叠刀。刀刃在微光里泛着冷光，让她想起父亲递刀时手腕上的红痕——原来那不是污渍，是反复握刀磨出的茧子下的淤血。

“别躲了。”赵警官的声音就在下一层，“你爷爷当年藏的东西，你爸爸守了二十年，现在该交出来了。”

林晓突然想起相册里那张被剪掉的毕业照。被裁掉的那块形状，和手里这半枚齿轮惊人地相似。

上方的通风口传来张阿姨的咳嗽声，很轻，却带着约定好的节奏。林晓深吸一口气，握紧刀，踩着锈穿的铁梯向上爬。雨水从更高处的破洞灌进来，打在她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

她不知道父亲能不能应付楼下的人，也不知道爷爷藏的到底是什么。但此刻掌心的刀、口袋里的齿轮和照片，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像黑夜里漂来的浮木，再危险，也得死死攥住。

铁梯在她脚下晃了晃，发出即将断裂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