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林晓裹得密不透风。消防通道的铁门就在身后,可她攥着那把折叠刀的手却在发抖——刀柄上父亲的体温还没散尽,门外的对话就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
“东西呢?”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些,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压迫感。
“烧了。”父亲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二十年前就该烧干净的。”
“林伟,别跟我们玩这套。”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年轻些,却更凶狠,“红泥都从后山渗出来了,你以为埋得住?”
林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红泥……果然和学校后山有关。她想起上周暴雨后,操场边缘的排水沟里浮着的暗红色淤泥,当时只当是山体滑坡,现在才明白那是什么预兆。
衣柜门板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人靠在了外面。林晓屏住呼吸,透过门板和柜体的缝隙看出去——父亲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后腰撞到书桌角,却没还手。走廊的灯光斜斜切进来,照亮他袖口沾着的暗红色污渍,和她在书包上发现的那点痕迹一模一样。
“陈默的尸体找到了,”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就在红泥下面,尸骨里嵌着半截弹壳。你说,当年的‘夜影’小队,是不是就剩你一个了?”
父亲猛地抬头,林晓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是我战友。”
“战友?”对方笑了,笑声里淬着冰,“那他口袋里的编号牌,怎么会刻着你的名字?”
折叠刀的刀刃硌在掌心,冰凉刺骨。林晓突然想起那张被裁掉毕业照的白痕——她小学毕业那年,父亲去参加同学聚会,带回的合影里,有个穿警服的男人和父亲勾着肩膀,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当时她问那是谁,父亲只说是“老朋友”。
现在想来,那眉眼和老照片里的陈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椅子被踹翻了。林晓的心跟着揪紧,正要推开柜门,却听见父亲突然提高了声音:“红泥里的东西不在我这,在……”
话音突然中断,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晓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拉开消防通道的门,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转身的瞬间,她看见父亲趴在地上,后脑勺洇开深色的血迹,而那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正弯腰去捡他掉在地上的钱包。
雨还在下,敲打着通道的铁窗,发出单调的声响。林晓握着刀,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那人影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帽檐滴落,露出半张被疤痕撕裂的脸。
是学校传达室的老张头。那个每天给她递牛奶、总说“晓丫头多穿点”的老人。
他手里捏着从父亲钱包里掉出来的照片——正是父亲塞进林晓兜里那张。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穿军装的陈默站在红泥坡上,身后的山洞入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的符号,和林晓在生物课本扉页发现的一模一样。
“跑啊。”老张头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你爷爷当年没跑成,你爸也没跑成,你觉得你能跑掉?”
林晓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反复念叨着“别信红泥,别信红泥”,当时她只当是老人糊涂了。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糊涂,是血浸出来的警告。
消防通道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步,两步,越来越近。林晓握紧刀,看着老张头身后慢慢浮现的更多人影,突然明白父亲说的“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所谓的真相,从来不是答案,而是等着她掉进去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