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谢晓眼睫微垂,细密的阴影如栅栏落在颊上,碎金般的光斑随之游移。
“江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宇的目光如同探针,冰冷地刮过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肌理,试图撬开那张天真面具的缝隙。
他倾身逼近,雪松与冷铁气息的混合体瞬间裹挟了她的呼吸。
“不明白?”低沉的声线像大提琴的弓弦压在最低音阶上震动,
“谢小姐,你心里那个人,是真实存在……还是联姻的挡箭牌?”
心脏在胸腔里狠撞一记。谢晓指尖掐进掌心,面上笑容却愈发甜软:
“江先生是在指控我撒谎?”
她抬眼,瞳孔里蓄着恰到好处的水光,碎冰似的委屈浮在表面,
“联姻是荒唐,但我的私心……与它无关。”
江宇的视线在她脸上凝固片刻。
那伪装近乎完美,只有微微绷紧的颈线泄露了端倪。
他忽地扯开一抹玩味的笑:“演技精湛。”指腹掠过她干燥的眼角,
“但假面戴久了,当心长进血肉。”
门合拢的轻响在身后落下,谢晓松开汗湿的手心,四道月牙痕赫然印在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阳光炽烈,她却像独自站在冰窟中央。试探,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江宇的态度成了难以捉摸的天气。时而是情人般熨帖的温水,时而是审判者般刺骨的寒冰。
谢晓知道,这是无声的战场。
她必须找到突破口。
陈管家,那个在谢家老宅侍奉了半生的老人,成了她的目标。
午后阳光慵懒。谢晓推开陈管房门时,老人正对着一杯凉透的茶出神。
“陈伯,”她开门见山,“家里不对劲。我需要知道真相。”
陈管家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沉默像沉重的帷幕落下。“小姐,”他声音干涩,
“有些事,不知道是福。”
“陈伯!”谢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做瞎子!”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皱纹里刻满无奈:
“小心李律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
“……不要相信任何人。”
寒意顺着脊椎攀爬。
谢晓道谢离开,走在雕花窗棂投下的斑驳光带里,只觉得长廊尽头是无尽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林夫人正捻着佛珠,编织一张新的网。
家族晚宴,衣香鬓影。林夫人笑容慈和,声音却像淬了蜜的针:
“晓晓啊,听说你琴艺了得,今天难得齐聚,让大家饱饱耳福?”
谢晓心底冷笑,面上却温顺点头:“伯母抬爱,献丑了。”
她落座琴凳,指尖抚过冰凉的黑白琴键,清泉般的乐音流淌而出。
“嘣——!”
刺耳的断裂声撕裂空气!
一根琴弦骤然崩开,锋利的断口瞬间割破她指尖,鲜红的血珠“嗒”地溅在象牙白的琴键上,洇开刺目的花。
惊呼四起。林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嘴角难以察觉地弯起。
谢晓只是眉尖微蹙。
下一秒,未受伤的手指已重新落下。
旋律继续流淌,缺失一弦的乐章反而添了份孤绝的悲怆,像在荒原上踽踽独行,每一个音符都砸在人心上。
满座皆惊。林夫人捏着佛珠的指节泛白
谢晓在惊愕与敬佩交织的目光中起身,径直走向角落的江宇。染血的手指垂在身侧,声音轻而稳:
“抱歉,让你见笑了……”
江宇的目光锁在那点刺目的红上,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预想中的慌乱无措并未出现。
她只是蹙眉,然后,继续演奏。那残缺的旋律,倔强得令人心惊。
他开始动摇。那清澈目光下的坚韧,那甜美笑容后的孤勇……是否,他错得离谱?
冰封的态度悄然消融。
他会在她练琴时沉默陪伴,散步时为她挡开夜风,查看她指尖那道浅痕时,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谢晓捕捉到这变化,心底燃起微弱的火苗。
坦白的机会,就在眼前。
后花园,玫瑰馥郁。
谢晓坐在长椅上,阳光暖不了指尖的冰凉。
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肋骨,等待的每一秒都无限拉长。
她不知道,花丛深处,李律师正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女孩的调查,让他嗅到了危险。
江宇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休闲装束柔和了平日的冷硬。
“找我?”他声音也带着一丝暖意。
谢晓深吸一口气:
“江宇,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右侧花丛间,一个黑影极快地缩了回去!
有人!
她心脏骤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自然地侧过头,仿佛被一丛开得正盛的玫瑰吸引:
“其实……”
她站起身,状似随意地踱步靠近江宇,指尖拂过娇艳的花瓣,身体微微前倾,吐息几乎拂过他耳廓,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意:
“我们被人监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