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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看起来很难搞

九月的风还攥着夏末的尾巴,烤得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卷出焦边。黄叙阳叼着最后一口肉包,鞋底在斑驳的围墙上蹬出第三道灰痕时,终于听见了布料撕裂的轻响——校服外套的袖口勾在了墙头的铁尖上,像只被网住的野鸟。

“操。”他含糊地骂了一声,半个身子悬在墙外,视线越过教学楼的红砖墙,能看见操场上升起的国旗还在懒洋洋地晃。早读铃响过五分钟了,高二(九)班的老班王建军此刻大概正拿着保温杯,站在教室后门盯着迟到名单。

黄叙阳腾出一只手去解那团纠缠的布料,指尖刚碰到线头,就听见墙根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那种刻意的提醒,更像某种习惯性的清嗓,却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

墙下站着个男生。

白衬衫,蓝裤子,是和他同款的校服,却被穿得像橱窗里的样品——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袖口扣到最紧,连裤脚都整齐地盖在黑布鞋面上。男生背着个半旧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纪律检查”几个字在光线下泛着白。

最扎眼的是他脸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光,把眼睛藏得很深,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黄叙阳的第一反应是笑。他还挂在墙上,姿势狼狈,却硬是挤出个痞气的笑:“同学,通融一下?”

男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皮。那目光隔着镜片落过来,像初秋的第一场霜,轻飘飘的,却带着凉意。黄叙阳忽然觉得嘴里的肉包有点噎人。

“那个,我就迟到五分钟,”他试图挪动一下,结果外套勾得更紧了,“你看我这衣服都快废了,放我下去,我保证下次……”

“姓名。”男生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像用尺子量过的语调。

黄叙阳愣了愣:“啊?”

“班级,姓名。”男生重复了一遍,翻开手里的册子,拿出支钢笔,笔帽旋开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不是,你这人怎么……”黄叙阳有点急了,“我叫黄叙阳,九班的。但你看这情况,能不能别记?”他晃了晃被勾住的胳膊,“我真不是故意迟到,路上自行车链子掉了,修了半天……”

男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抬头:“九班,黄叙阳。”

字迹落在纸上,是规规矩矩的楷体,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黄叙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记在“迟到(翻墙入校)”那一栏,心沉了半截。

“喂!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他有点火了,干脆也不挣扎了,就那么挂着,“知道我是谁吗?我……”

“下来。”男生合上册子,后退半步,给墙根留出一片空地。

黄叙阳气结,低头看了看那片水泥地,又看了看对方那双干净得过分的布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咬咬牙,猛地一挣,外套袖口“嘶啦”一声彻底撕裂,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块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妈的……”他捂着膝盖抬头,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男生正弯腰,捡起他刚才掉在地上的书包,拎在手里,像拎着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

“跟我走。”男生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却一步都没回头。

黄叙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磨破的牛仔裤和撕裂的外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跟在后面嘟囔:“装什么装,不就是个纪律委员吗?红袖章还没戴上呢,摆什么官腔……”

男生像是没听见,径直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早读声从各个教室里漫出来,混合成嗡嗡的背景音。黄叙阳跟着他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挂着“教导处”牌子的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教导主任张启明标志性的大嗓门,好像在训哪个班的班长。男生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进。”

男生推门进去,黄叙阳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张启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黄叙阳那身狼狈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刘砚之?”张启明的语气缓和了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刚要找你,你班班主任说你手续都办好了……这是?”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黄叙阳。

黄叙阳心里“咯噔”一下——刘砚之?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报告张主任,”刘砚之微微欠身,把手里的册子递过去,“高二(九)班,黄叙阳,早读迟到,翻墙入校。”

张启明接过册子,看清上面的记录,“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茶杯盖都震得跳了起来。

“黄叙阳?!”他猛地站起来,啤酒肚在衬衫下颤了颤,“又是你!上学期期末刚因为打架写了检讨,这开学第一天就翻墙?你是不是觉得九班的脸被你丢得还不够干净?!”

黄叙阳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张启明,出了名的“炸药桶”,尤其针对他们这种“问题学生”。

“主任,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试图挤出点悔意,“下次再也不会了。”

“下次?”张启明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电话,“王建军呢?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自己班上的学生都管不好,他这个班主任是不想当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张启明的火气更大了,对着话筒吼了几句,“砰”地挂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黄叙阳低着头,能看见刘砚之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手指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边,仿佛刚才抓他的人不是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这人怎么回事?黄叙阳心里暗骂,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偷偷抬眼瞄了瞄刘砚之,对方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线条干净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居然有点……好看?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好看能当饭吃?能让他不用挨训?

没几分钟,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正是九班的班主任王建军。

“张主任,您找我?”王建军一进门就点头哈腰,看见站在旁边的黄叙阳,脸色瞬间垮了,“黄叙阳?你又怎么了?!”

张启明把册子扔过去:“自己看!开学第一天,翻墙迟到!王建军,你这个班是怎么带的?九班本来就是平行班,再让这种学生搅和下去,迟早成年级垫底!”

王建军捡起册子,看清上面的字,额头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先是狠狠瞪了黄叙阳一眼,然后立刻换上谄媚的笑:“是是是,张主任您说得对,是我管教不严,回头我一定好好收拾他!这孩子就是皮,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收拾?怎么收拾?”张启明没好气地说,“上学期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告诉你,这学期再出一次事,直接给我叫家长来!”

“是是是,一定一定!”王建军连连点头,拉着黄叙阳的胳膊就往外拽,“还不快给张主任道歉!”

黄叙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梗着脖子没说话。

“道歉!”王建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对不起,张主任。”黄叙阳闷闷地说。

张启明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赶紧带走,别在我这儿碍眼。”

刚走出办公室,王建军的手就从胳膊移到了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黄叙阳往楼梯口拽。

“你个小兔崽子!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学生!”王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唾沫星子喷在黄叙阳耳朵上,“开学第一天就给我惹事!翻墙?你怎么不直接从教学楼顶跳下来?!”

黄叙阳被拽得踉跄,脖子被勒得难受,忍不住反驳:“我都说了我自行车链子掉了……”

“掉了?掉了你不会早点起?”王建军用力搡了他一把,“上学期期末打架,记大过一次,我跟你爸保证过这学期你肯定老实,结果呢?啊?你是不是非要把我这班主任的位置给搅黄了才甘心?”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早读声越来越清晰。黄叙阳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牛仔裤膝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其实真的不是故意的,早上出门时自行车好好的,走到半路链条突然卡住,摆弄了半天才弄好,眼看要迟到,才想起学校后墙那段有个缺口,平时偶尔会有学生从那儿翻进来。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王建军见他不吭声,火气更大了,“等会儿进了班,给我老实点!上课好好听讲,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睡觉,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九班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琅琅的读书声。王建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推门进去。

读书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被王建军拽着的黄叙阳身上。

黄叙阳的校服外套撕裂了一个大口子,牛仔裤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包子屑,活脱脱一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样子。

“噗嗤——”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教室都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阳哥又被抓了?”

“你看他那裤子,哈哈哈……”

“外套怎么破了?跟人打架了?”

黄叙阳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一眼起哄最厉害的几个男生。

王建军脸色铁青,用力一拍讲桌:“笑什么笑!早读不读了?都想站到走廊去是不是!”

笑声立刻停了,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墙上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

“黄叙阳,”王建军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滚回你座位上去!”

黄叙阳咬了咬唇,没说话,低着头往座位走。经过讲台时,他听见王建军在后面跟全班训话:“开学第一天,都给我收收心!尤其是某些同学,别以为上了高二就没人管得了你们……”

他刚走到座位旁,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教室门又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口。

刘砚之站在那里。

他还是那身整齐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语文书。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和教室里闹哄哄的氛围格格不入。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

王建军的训话也停了,脸上的怒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秒钟后,换上了一种略显僵硬的和蔼:“刘砚之同学来了?快进来。”

刘砚之点了点头,走进教室。他的目光很平静地扫过全班,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包括正看着他的黄叙阳。

黄叙阳愣住了。

刘砚之?原来是他。

初中时,刘砚之是年级神话。连续三年,无论大考小考,永远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据说连市里的重点高中都提前给他抛了橄榄枝。黄叙阳虽然和他不同班,但“刘砚之”这三个字,几乎每天都能从老师嘴里听到,用来当反面教材教育他们这些“差生”。

只是……他不是应该在一班吗?一班是尖子班,全年级最好的学生都在那儿,他怎么会来九班?

“大家安静一下,”王建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这位是刘砚之同学,之前是一班的,这学期转到我们九班来,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点好奇和拘谨。九班的学生大多是成绩中等或偏下的,平时和尖子班的学生没什么交集,更别说刘砚之这种神话级别的人物了。

“刘砚之同学成绩非常优秀,”王建军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以后大家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多向他请教。”他指了指黄叙阳旁边的空位,“你就先坐那儿吧,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黄叙阳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旁边确实有个空位,据说上学期是个转学生的,没待多久就走了。

刘砚之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那个空位。

黄叙阳还站在自己的座位旁,看着他走过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刘砚之的白衬衫上,能看见布料上细细的纹路。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距离,和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让让。”刘砚之走到座位旁,停下脚步,看着还挡在过道上的黄叙阳。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黄叙阳莫名地有点不爽。他想起刚才被抓包的事,想起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对方一尘不染的校服和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了上来。

黄叙阳没动,反而故意往旁边挤了挤,把过道堵得更严实了。

“我说,让让。”刘砚之又说了一遍,抬眼看向黄叙阳。

这一次,黄叙阳看清了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很淡,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又开始窃窃私语。

“阳哥要干嘛?”

“他不会想跟刘砚之打架吧?”

“疯了吧,那可是刘砚之……”

王建军皱了皱眉:“黄叙阳,你站着干嘛?回你座位上去!”

黄叙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过道。

刘砚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旁边站着的黄叙阳只是一团空气。

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整齐地摆在桌上,然后翻开语文书,低头看了起来,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柔和,但那份疏离感却丝毫未减。

黄叙阳坐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踢了踢桌腿,发出“哐当”一声响,想看看刘砚之会不会有反应。

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叙阳!”王建军在讲台上吼了一声,“你想干嘛?!上课铃响了,还不拿出书来?!”

黄叙阳悻悻地闭了嘴,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语文书,胡乱翻开。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重新响起读书声。黄叙阳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旁边传来的气息,很淡,像洗过的白衬衫晒在太阳下的味道。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刘砚之。对方还在看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钢笔放在手边,笔帽盖得严严实实。

黄叙阳忽然想起刚才在教导处,王建军说刘砚之是从一班转来的。为什么?以他的成绩,怎么会转到九班这种平行班?

难道是犯了什么事?被处分了?

这个念头让黄叙阳心里稍微平衡了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不管怎么说,这个新来的同桌,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至少,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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