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归站在密室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屋子里弥漫着药香,混着他身上未干的血味,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信封,手指停顿了几秒,才缓缓打开。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封信他看过无数次,每看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沈霁寒,你可知这封信曾差点要了你的命?"
影阁使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讥讽。
楚云归没有回头,只是把信慢慢折好,放回原处。
"三年前的事,我早该告诉你。"他低声说,"可我知道,你不会信。"
"是啊。"影阁使者走近几步,"你现在告诉他,他就信了?"
楚云归沉默。
使者笑了:"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你不过是在逃避。逃避你的懦弱,逃避你的背叛。"
"住口!"
楚云归猛地转身,眼神凌厉。
使者却不怕,反而笑得更深:"怎么,戳到痛处了?你亲手写的信,说他有谋逆之心。你明明知道,只要这封信送到皇上手里,他就死定了。"
"我没有送出去。"
"可你写了。"
楚云归的手攥紧又松开。
"那是为了救他。"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若不是那样,他们不会放过他。"
"所以你就出卖他?"
"我不是……"
"你就是。"使者打断他,"你以为你能瞒他一辈子?你以为你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楚云归没说话。
他知道,总有一天会露馅。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只要沈霁寒还信他一天,他就还能护他一天。
"你现在去找他,不如先想想,该怎么收场。"使者靠近他,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解释,这封信为什么会在影阁手里?"
楚云归猛地抬头看他。
使者笑得意味深长:"你以为这封信,真的只是一封信那么简单?"
楚云归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使者轻声说,"这封信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事。沈霁寒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恨你这么简单了。"
楚云归的脸色变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使者耸耸肩,"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把他推向深渊的。"
楚云归闭上眼,呼吸急促。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走吧。"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我要去见他。"
使者挑眉:"你要去跟他说什么?说你是不得已的?说你是为了救他?你以为这些话,能弥补你做过的错?"
楚云归没有回答。
他拿起外袍,披在身上,动作利落。
"你拦不住我。"
使者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拦你。"他轻声道,"我只是好奇,等他知道了所有真相,你还敢不敢说一句'对不起'?"
楚云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继续往前走。
屋外天色已暗,风有些凉。
他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使者还在那里,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楚云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要去找沈霁寒。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面,他必须亲自去见。
……
沈霁寒坐在屋里,手里握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门外传来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个小探子,低着头:"沈大人,楚公子求见。"
沈霁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早就料到,他会来。
"让他进来。"
小探子应声退下。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楚云归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比早上更憔悴了些,脸色苍白,眼里有血丝。
沈霁寒看着他,没说话。
楚云归也没开口,只是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谁也没动。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你来了。"沈霁寒终于开口。
楚云归点点头。
"我有话要跟你说。"
"关于三年前那封信?"
楚云归眼神一震。
沈霁寒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最怕的是真相。可现在我明白了,最怕的不是真相,是你不说。"
楚云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说,"沈霁寒继续道,"你说那封信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写的?是不是你,害我差点丢了性命?"
楚云归沉默。
这一秒的沉默,比千言万语都沉重。
沈霁寒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楚云归终于开口:"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救你。"
"救我?"沈霁寒冷笑,"你就是这样救我的?写一封诬告信,说我要谋反?"
"不是诬告。"楚云归声音发颤,"是真的。他们要杀你,我只能那样做。我以为只要他们觉得你不可靠,就不会再对付你了。我以为……"
"你以为?"沈霁寒打断他,"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你以为他们不会追查?你以为我真的会谋反?"
楚云归没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沈霁寒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死。我怕的是,连你都不信我。"
楚云归的眼眶红了。
"我信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那封信?"
"因为我别无选择。"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我?"
楚云归的手紧紧攥住衣袖。
"我不是背叛你。"
"那你是什么?"
沈霁寒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烁。
"你说你是为了救我。可你知道吗?那一夜,我一个人面对那些黑衣人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哪怕你知道我会死,也比你这样瞒着我强。"
楚云归的手在颤抖。
"师兄……"
"别叫我师兄。"沈霁寒打断他,"你不配。"
楚云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霁寒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说你是为了救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救我,比杀了我还难受?"
楚云归没说话。
"我现在,"沈霁寒的声音轻得像风,"不想再听你解释了。你走吧。"
楚云归站在原地,没动。
"你走。"
沈霁寒重复了一遍。
楚云归还是不动。
沈霁寒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你非要逼我赶你走是不是?"
他伸手推了他一下。
楚云归没躲。
"走!"
沈霁寒猛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屋里炸开。
楚云归的脸偏了过去,嘴角渗出血迹。
但他没还手,也没说话。
沈霁寒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你走……"他声音哽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楚云归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沈霁寒,眼神里满是痛。
"师兄。"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还是要告诉你,那封信,不是全部的真相。"
沈霁寒愣住。
"你若是想知道真相,"楚云归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不会求你原谅。因为我知道,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屋内只剩沈霁寒一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眼泪还在流,却已经没有声音。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避不开。
而他,也必须面对。
沈霁寒看着那扇门重新关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茶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帘子哗啦作响。
他伸手去拿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拿不稳。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瓷片溅到脚边,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三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三年来,他一直觉得楚云归有事瞒着他。可他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等待。因为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还有信任。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门突然又被推开。
沈霁寒没抬头:"不是说了不见客吗?"
"大人,宫里来人了。"
探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霁寒这才抬起头:"什么事?"
"皇上要您即刻进宫。"
沈霁寒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皇上突然召见……
他站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夜色已深,宫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刑部尚书。
"沈大人,对不住了。"
尚书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
沈霁寒眯起眼:"什么意思?"
"皇上有令,说您近日与影阁往来密切,恐有通敌之嫌。请您暂时回府闭门思过。"
"就因为我和影阁有往来?"
"不止如此。"尚书压低声音,"今日有人在影阁搜出一封旧信,说是三年前楚公子写的。信上……说您有谋逆之心。"
沈霁寒瞳孔猛地收缩。
那封信,果然还是被人拿出来了。
"你们早就等着这一天吧?"
他冷笑一声。
尚书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请大人随我们走一趟。"
沈霁寒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将他团团围住。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啊。我跟你们走。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一个人。"
"谁?"
"楚云归。"
沈霁寒看着尚书:"我要当面问问他,当年那封信,到底是谁让他写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尚书眼神微变:"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那就等。"沈霁寒语气平静,"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必须见他一面。"
沉默片刻,尚书终于点头:"好。我去传话。"
沈霁寒站在宫门前,望着夜空。
他知道,这一见,可能会揭开更多他不想知道的事。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有些真相,就算会伤人,也总比活在谎言里强。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真相。
不管那真相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