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寒的眼泪砸在楚云归的手背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晨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得石台边的血迹愈发刺眼。
“你总是这样……总是替我想太多。”他的声音哽咽着,“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活在你瞒我的日子里。”
楚云归眼神动了动,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
沈霁寒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喘不过气来。他忽然觉得这沉默太可怕,怕楚云归就这么再不醒来。
“你要是想骗我,就永远别醒。”他说,语气平静得吓人。
话音刚落,楚云归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迷蒙了一瞬,随即对上沈霁寒的视线。
“师兄……”他声音虚弱,却清晰。
沈霁寒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楚云归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沈霁寒伸手按住了肩头。
“别说话。”沈霁寒低声说,“你现在不该开口。”
楚云归没挣扎,只是望着他,眼神里藏着什么。
沈霁寒看懂了——是愧疚,是歉意,还有掩不住的担忧。
他心头一软,又硬了下来。
“你说影阁。”沈霁寒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
楚云归没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霁寒的呼吸顿了一下,胸口一阵闷痛,不知是伤还是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们……不是一直都说好了,有什么事都一起面对吗?”
楚云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你总是这样。”沈霁寒苦笑了一下,眼圈泛红,“你以为我不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瞒我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最怕的不是真相,是你不说。”
楚云归的眼神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
沈霁寒继续道:“那天夜里,我等你来。练剑场外的风很冷,我站在那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会来的。可你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
“我一个人面对那些黑衣人,一个人拼死抵抗。我差点死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以为你是被人拦住了。可后来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没有来。”
楚云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
“别解释。”沈霁寒打断他,眼眶红得厉害,“你要是现在解释,我会更恨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快要溃堤的情绪。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楚云归,眼神坚定,“你当年,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会伏击我?”
楚云归沉默了。
这一秒的沉默,比千言万语都沉重。
沈霁寒的心猛地往下坠,像是跌进了冰窟。
“果然是这样。”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早就知道了。”
楚云归终于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知道他们要杀你……我只知道你要去送死。”
沈霁寒愣住。
“我以为我能拦下你。”楚云归看着他,眼里有痛,有悔,“我以为只要你不出现,他们就不会动手。可我错了。他们根本不讲道理……他们只想要你的命。”
沈霁寒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不信我?”
楚云归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沈霁寒的手腕:“我信你。可我不信他们。”
沈霁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楚云归的手背上。
“你总是这样……总是替我想太多。”他哽咽着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活在你瞒我的日子里。”
楚云归的目光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刺痛。
沈霁寒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忽然觉得好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心力交瘁。
“我现在……不想看你。”他说,声音低哑,“你走吧。”
楚云归没动。
沈霁寒抬眼看他:“我说,你走。”
楚云归还是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沈霁寒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
“你非要逼我赶你走吗?”他声音颤抖,“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楚云归终于动了,缓缓坐起身,动作缓慢而吃力。
沈霁寒别过脸,不敢看他。
楚云归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霁寒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沈霁寒猛地睁开眼,看见楚云归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师兄。”楚云归的声音很轻,像是风里的落叶,“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一次,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沈霁寒没说话。
“但我不会求你原谅。”楚云归继续说,“我知道,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误会我。”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沈霁寒一人,眼泪还在流,却已经没有声音。
他慢慢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前,楚云归替他挡下一掌时留下的。
那时候的楚云归,还会笑着跟他说:“师兄,别怕,我在。”
可如今,那些话都成了过往。
沈霁寒把脸埋进手掌,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他不是不想信楚云归,而是不敢。
他知道一旦再信,若再次被骗,他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阳光洒进破旧的殿内,照在角落里的血迹上。
楚云归站在门外,靠着门板,久久没有挪动。
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喉咙一紧,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师兄……”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我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只是,有些事,说出来,你可能会恨我一辈子。”
他抬头看向远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屋内的沈霁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伸手遮住眼睛,泪水依旧不停地往下掉。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避不开。
而他,也必须面对。
沈霁寒在楚云归走后很久都没动。
阳光已经爬到了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可他整个人还是冷的。
他慢慢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去年冬天留下的,当时楚云归为了替他挡一个暗器,掌心被划破了。血滴在他手背上,滚烫的,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是昨天的事。
外面传来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进来吧。”沈霁寒声音沙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个年纪不大的小探子,低着头不敢看他:“沈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要召见。”
沈霁寒垂下眼帘,没说话。
小探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已经在前厅等了。”
“知道了。”沈霁寒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你先下去。”
小探子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沈霁寒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石台。
楚云归刚才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他转身走出去,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带着一点晨露的味道。
前厅里坐着两个太监,穿着深青色的官服,神情倨傲。
“沈大人总算来了。”其中一个冷笑,“皇上等着呢,还请您快些。”
沈霁寒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过去,在主位坐下。
“劳烦二位回去转告皇上。”他语气平静,“就说臣今日身子不适,明日再去请安。”
两个太监脸色变了。
“你敢抗旨?”
沈霁寒淡淡道:“不是抗旨,是病了。”
他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两个太监气得脸色发青,却没人敢拦他。
走出府门时,沈霁寒才发现天已经全亮了。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挑着担子卖早点,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点甜香。
他站在街边,忽然想起小时候,楚云归总会偷偷溜出山门,给他带一碗糖粥。
那时候的糖粥很便宜,三文钱一碗,楚云归总是捧在手里捂热了才递给他。
“师兄,小心烫。”他总这么说。
现在这味道闻起来,竟有些苦。
沈霁寒抬步往前走,脚步不快,却很稳。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楚云归走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相反,才刚刚开始。
楚云归回到自己的宅子里,刚踏进门就被两个人拦住。
一个是影阁的人,另一个,是他最不想见到的。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冷淡。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袭黑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发凉。
“听说你昨晚受了伤。”男人打量着他,“我来看看你。”
楚云归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
男人跟了上去,声音低沉:“你是不是把事情告诉沈霁寒了?”
楚云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觉得呢?”
男人眯起眼:“你知道后果。”
楚云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知道。但我更知道,若再不说,他会恨我一辈子。”
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以为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楚云归看着他,眼神坚定:“只要他还信我一天,我就还能多护他一天。”
男人轻轻鼓掌:“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三年前那封密信?”
楚云归脸色变了。
男人继续说:“就是那封,你亲手写的,说沈霁寒有谋逆之心的密信。”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楚云归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他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靠近他,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那些事,真的能藏得住?”
楚云归猛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男人笑得更深了:“你现在去找他,不如先想想,该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