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的萤火虫洞藏着片会呼吸的星空。
她们踩着木栈道往里走时,向导示意大家关掉手电筒,黑暗里忽然浮起成片的绿光,像把银河揉碎了撒在岩壁上。周诗雨的呼吸顿了顿,感觉手心被王奕悄悄握住——她的指尖有点凉,带着洞外晨露的湿气,红绳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像条发光的小溪。
“这些幼虫会吐丝,”向导的声音压得很低,“丝线吊着露水,像星星在荡秋千。”周诗雨果然看见岩壁上挂着无数细丝,绿光裹着水珠,像串被冻结的音符。王奕忽然凑近她耳边,用气音说:“像不像我们在维也纳捡的雪花标本?只是换了种颜色发光。”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周诗雨的耳尖悄悄发烫。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攥紧了王奕的手,听见彼此的心跳混在洞底的滴水声里,像首慢节奏的二重奏。走到洞中央的小平台时,向导说可以停留三分钟,让眼睛适应这片“星空”。王奕忽然从包里摸出便携钢琴,在黑暗里轻轻掀开琴盖。
“别出声,”她用气音提醒,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周诗雨闻到了她袖口飘来的桂花香——是在巴黎买的那瓶香水,总被王奕偷偷喷在衬衫袖口。简单的旋律在洞穴里散开,萤火虫的绿光仿佛被琴声惊动,忽明忽暗地闪烁,像在为她们打节拍。
弹到中段时,王奕忽然侧过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离得很近,混着洞壁的潮湿气息。周诗雨的指尖顿了顿,琴音漏了个空拍,下一秒,就被一片温热轻轻覆住了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萤火虫停在了花瓣上。王奕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露水的凉,红绳在两人手腕间轻轻晃,缠上了周诗雨的银链。洞底的滴水声“嗒”地落下,像为这个瞬间敲了个休止符。周诗雨闭着眼,闻到她发间的柠檬香混着桂花香,忽然觉得比任何星光都让人安心。
离开洞穴时,晨光正从洞口涌进来。王奕的耳尖红得像颗山楂糖,周诗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发现王奕的影子正悄悄蹭着自己的影子。“刚才的琴声,”她没话找话,声音有点发飘,“萤火虫好像真的听懂了。”
“它们在说‘再来一次’,”王奕的声音也有点哑,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上海的桂花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给你,压惊。”周诗雨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在对视的瞬间笑出声,像两个藏着秘密的孩子。
她们在皇后镇的湖边租了间木屋,推窗就能看见南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周诗雨总爱在清晨坐在露台的秋千上写谱,王奕就去镇上买刚烤好的派,黄油香混着松木香飘过来,她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周诗雨的腰:“雪山的影子落在谱纸上了,像个大大的延长记号。”
周诗雨的笔尖顿了顿,把刚写的音符圈成个爱心。王奕凑过去看时,她忽然把谱纸合上:“没什么。”耳根却红得像被晨光照透的苹果。那天下午,她们在湖边的钢琴酒吧合奏,王奕弹到一半忽然改了旋律,加了段在萤火虫洞弹过的调子,周诗雨愣了愣,随即笑着接上去,台下的掌声里,她看见王奕的眼睛亮得像洞中的绿光。
去霍比特人的村庄时,周诗雨对着袋底洞的圆形门窗发怔。那些彩色的小房子像从童话里掉出来的,她忽然在乐谱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举着萤火虫,一个捧着桂花,站在圆形门口。王奕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串音符,每个音符都长着小小的翅膀:“这是它们的飞行轨迹。”
村里的老木匠看见她们的玻璃罐,忽然说:“我孙女也有个这样的罐子,装着从中国带来的茶叶和英国的雨。”他送给她们两块霍比特人的木雕,是两个牵手的小人,“你们的故事,该刻成木头才不会飞走。”周诗雨把木雕放进玻璃罐,和之前的宝贝们挤在一起,罐子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在说“欢迎回家”。
她们在瓦纳卡湖看孤树时,夕阳正把湖水染成蜜糖色。那棵孤零零的柳树站在湖中央,枝叶垂在水面上,像在写一封长长的信。周诗雨脱了鞋走进浅水区,王奕举着相机跟在后面,忽然喊:“别动!”镜头里,周诗雨的白裙子被风吹得鼓起,倒影和孤树的影子连在一起,像幅会动的画。
“回去把它画成琴谱封面,”王奕跑过来,帮她把沾了水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湖面的风忽然停了,只有水波轻轻拍着脚踝,像在催促着什么。王奕低下头,这次的吻带着湖水的清冽,混着发间的桂花香,周诗雨闭上眼睛时,感觉银链上的星星正贴着王奕的红绳,像在轻轻鼓掌。
离开新西兰那天,她们在奥克兰的机场买了罐蜂蜜。王奕往周诗雨嘴里喂了勺,笑着说:“这是萤火虫味的甜。”周诗雨抢过罐子往她嘴里倒,蜂蜜沾在她嘴角,像颗小小的琥珀,周诗雨伸手去擦,指尖却被轻轻含住,像在品尝什么更甜的东西。
飞机降落在北京转机时,她们在机场的书店里看到本关于世界琴房的书。周诗雨翻到维也纳那一页时,忽然发现里面夹着片干枯的桂花——是出发前从上海带来的,不知什么时候掉进了书页里。“你看它跟着我们绕了圈地球,”她把桂花夹进玻璃罐,“现在成了最老的成员。”
候机时,周诗雨靠在王奕肩上补觉,银链上的星星和红绳上的音符吊坠缠在一起。王奕翻开那本画满地图的乐谱,最新一页画着萤火虫洞的星空,旁边有行小字:“下一站去西藏吧,让琴声在海拔五千米开花。”周诗雨的睫毛颤了颤,像在梦里点头。
飞机穿越喜马拉雅山脉时,她们从舷窗往下看,雪山在云层间露出尖尖的顶,像被冻住的浪头。周诗雨忽然从包里摸出玻璃罐,对着阳光举起:“你看,里面的光好像和雪山在说话。”王奕凑过去看,发现是萤火虫洞的绿光标本在反光,混着桂花的金色,像个小小的宇宙。
“到了西藏,要在布达拉宫前弹首曲子,”周诗雨的声音里带着期待,“让经幡也听听我们的歌。”
王奕握住她的手,红绳和银链在高空的阳光下闪着光:“还要带罐酥油茶回来,和桂花糖混在一起,说不定能调出全世界最暖的味道。”
周诗雨笑着点头,忽然想起在新西兰的湖边,王奕的吻带着湖水的清冽;想起在萤火虫洞,那片小心翼翼的温热。她低头看着玻璃罐,忽然觉得里面装的哪里是风景,分明是两个灵魂碰撞出的火花——那些藏在琴声里的默契,那些融在亲吻里的温柔,早就像藤蔓一样,缠着彼此的生命,爬成了整个世界的形状。
而这趟旅程,才刚刚走到最动人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