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雨初降
暮春的雨,本该温润如酥,可长亭外的雨,却带着刺骨寒意。
谢临渊一袭素白长衫,抱着浑身是血的顾长川,在雨幕中踉跄奔逃。箭矢还插在顾长川后心,血顺着箭杆不断滴落,染红了谢临渊的衣襟。
“阿川,撑住……”谢临渊声音发颤,他是玄霄宗最负盛名的剑客,剑术通神,可此刻,面对重伤的师弟,却无半分办法。
顾长川勉强扯动嘴角,鲜血从他嘴边溢出:“师兄…… 别管我…… 他们…… 不会放过你……” 话语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谢临渊眼神发狠,“谁敢!” 玄霄宗内,顾长川是他亲手教导的弟子,亦是他视作性命的人。可如今,宗门却因莫须有的 “通魔” 罪名,对顾长川下此狠手。
雨越下越大,谢临渊抱着顾长川躲进破庙。他颤抖着为顾长川拔箭,顾长川痛得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住谢临渊的衣袖。
“为什么…… 要这样对我们……” 顾长川气息微弱,眼中满是不甘。谢临渊沉默,他也想不通,曾经同生共死的宗门,为何突然变成这般狰狞模样。
就在谢临渊为顾长川包扎伤口时,破庙外传来脚步声,压抑的杀机弥漫开来。
暮春的雨总带着股缠绵的冷意,打在谢临渊素白的长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怀里的人却比这雨更冷,顾长川的后心插着支玄霄宗特制的透骨箭,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谢临渊衣襟上洇出蜿蜒的红。
“师兄……放我走……”顾长川的声音气若游丝,指尖攥着谢临渊的衣袖,力气却越来越弱。
谢临渊咬着牙不说话,脚下的路在雨幕里晃得像条毒蛇。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执法堂弟子的呼喊:“抓住那魔修余孽!”
魔修?谢临渊眼底翻起戾气。他亲手教了顾长川七年剑法,看着这孩子从怯生生的少年长成挺拔的青年,怎么就成了魔修?就因为他爹娘是当年被剿杀的玄阴教护法?
箭镞突然又往里深了半分,顾长川痛得闷哼一声,额角滚下冷汗。谢临渊猛地停步,将人往石后一藏,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霜烬”剑。剑身狭长,在雨里泛着冷光,剑鞘上“守正”二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谢师兄,交出顾长川,宗门念你年少无知,或可从轻发落。”执法堂的弟子追上来,为首的是三长老座下的大弟子,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劝诫。
谢临渊的剑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刃口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是我师弟。”
“师弟?”那大弟子嗤笑一声,“一个魔教余孽,也配做玄霄宗弟子?当年若不是掌门心软,早该把他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谢临渊已动了。霜烬剑带起的劲风劈开雨幕,快得只留下一道银弧。那大弟子仓促间举剑相迎,两剑相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看来谢师兄是要包庇魔修了。”大弟子脸色铁青,挥手示意众人,“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玄霄宗的弟子们呈扇形散开,剑光在雨里织成一张网。谢临渊护着石后的顾长川,剑招愈发凌厉,却始终留着三分余地——这些人,终究是同门。可对方的剑却没这般客气,一把长剑擦着他的臂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混着雨水滴在顾长川苍白的脸上。
“师兄!”顾长川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谢临渊按住肩膀。
“别动。”谢临渊的声音很稳,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痛,“我说过,会护着你。”
他突然旋身,霜烬剑挽出个密不透风的剑花,逼退身前数人,趁着空隙抱起顾长川,足尖一点,跃出了包围圈。身后的喊杀声追着雨丝而来,谢临渊不敢回头,只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顾长川的呼吸越来越弱,气若游丝地贴着他的耳畔:“师兄……那箭上……有毒……”
谢临渊的心猛地一沉,脚下更快,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知道往前跑,往远离玄霄宗的方向跑。怀里人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从胸口暖到腹间,又慢慢变冷,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在山神庙里找到被掳走的顾长川时,那孩子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却死死攥着半块给他的糖。
雨还在下,青衫上的血迹越来越深。谢临渊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他怀里的人,是他教出来的弟子,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师弟,绝不能让他死在那些所谓的“正道”手里。
远处的山峦在雨幕里隐成一道黛色的影子,谢临渊望着那片朦胧的黑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血沫的气息喷在顾长川冰冷的额头上:“阿川,别怕,师兄带你回家。”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家,早已不是那座矗立在云端的玄霄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