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的葬礼过后,棠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客厅里再也听不到少女清脆的笑声,阳台的海棠盆栽无人打理,渐渐枯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沉寂。
林欣很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棠屿在整理棠溪遗物时,发现了那个藏在旧书包夹层里的录音笔,里面清晰地记录了林欣所有的挑衅和谎言:“棠溪,你的家人和江翊都是我的了”“我就是要让你众叛亲离”“白血病?那不是正好吗,省得我动手了”。当录音在警局播放时,林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
可没有人觉得解气。大哥棠川辞掉了原本前景大好的工作,在棠溪的墓碑旁租了间小屋,每天除了打理周围的海棠树,就是坐在墓碑前说话。他会带着刚洗好的草莓,一颗颗摆在石台上,轻声说:“溪溪,今天的草莓很甜,像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他会絮絮叨叨地讲工作上的事,讲邻居家的小猫,仿佛妹妹还在认真听他说话。
有一次他在整理棠溪的旧物时,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打开后里面全是他送的小礼物:小学时折的纸飞机,初中时给她削的木剑,高中时买的发卡……每一件都被精心地包着,旁边还贴着小纸条:“大哥送的第一只纸飞机,能飞好远!”“二哥说大哥削的剑丑,我觉得超帅!”
棠川抱着盒子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他这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话、随手送的东西,都被妹妹视若珍宝,而他却连她最后的求救都视而不见。
棠屿彻底变了性子。那个曾经爱打游戏、爱顶嘴的少年,开始认真学习,考上了棠溪向往的大学,选修了护理专业。他把那本日记随身携带,扉页贴着棠溪的照片,是她十五岁生日时拍的,笑得眉眼弯弯。他学会了做草莓蛋糕,学会了打理海棠花,学会了温柔待人,却再也没人会笑着说“二哥做的蛋糕最好吃啦”。
每个深夜,他都会梦见那个雨夜。棠溪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恐惧,他却恶狠狠地把她推出去:“滚!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妹妹!”梦醒后,他总会坐在棠溪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书桌上未写完的习题,坐到天亮。
江翊考上了医学院,成了最刻苦的学生。他把棠溪打零工的工资条、医院的缴费单都收在一个盒子里,随身携带。他去了那个废弃的阁楼,看到墙上画满了海棠花,角落里堆着几本医学入门书,扉页上写着“想快点好起来,想保护自己”。
每年五月,他都会独自去郊外的海棠林。那里的花开得一年比一年盛,他会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放上一支海棠花枝,轻声说:“溪溪,我学会救人了,可我救不了你。”
又是一年海棠盛开的季节。三个男生并肩站在棠溪的墓碑前,手里都拿着新鲜的海棠花。
“溪溪,今年的花开得很好。”棠川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我做了草莓蛋糕,你尝尝?”棠屿把蛋糕放在石台上,眼眶微红。
江翊将海棠花轻轻放下,低声说:“我成了医生,救了很多人。溪溪,对不起,我来晚了。”
风拂过花海,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少女温柔的叹息。
棠溪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他们眼底的悔恨和努力生活的样子,轻轻笑了。她不恨了,那些温暖的时光是真的,被辜负的伤痛也是真的,但生命早已在海棠花开的那一刻,给了她最好的结局。
阳光穿过花海,洒在墓碑上那行“生于暖春,归于花海”的字迹上,温暖而明亮。而那些活着的人,将用余生的漫长岁月,来偿还这场迟来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