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前面的路你自己走吧,我的车只能停这儿了。”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车轮碾过碎石,停在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入口。
“谢谢。”霍相宜抽出钱递过去,目光却死死盯着车窗外。
窗外一片荒芜死寂,野草疯长,淹没了一切道路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沉闷气息,听不到一丝鸟鸣虫叫,仿佛踏入了生命禁区。
“小姑娘,”司机找零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向霍相宜,眼神凝重,“你是要去仁爱小学吧?听叔一句,那地方……邪性得很!千万别去!”
“叔,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霍相宜心下一沉。
“邪门!”司机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前些年,附近的人常在半夜听见里面传出小孩子的笑声,嘻嘻哈哈的,瘆得慌!有几个胆大的不信邪,白天摸进去看……” 他摇摇头,脸上布满恐惧,“再没出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就这么没了!”
“这么吓人……” 霍相宜攥紧了衣角。
“可不是嘛!”司机叹口气,“我也载过几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说是去探险,结果……唉,也都是没影儿了。闺女,听劝,掉头回家吧!”
“谢谢叔,” 霍相宜看了一眼手表,离16点只剩半小时。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但这地方,我非去不可。”
“哎!”司机重重叹息一声,“年纪轻轻的……可惜了啊……”
“是啊……可惜了……”
一声冰冷、空洞叹息,在司机耳后响起!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脖颈僵硬,他一寸寸、极其缓慢地转向后座——
本该空无一人的后座上,现在正坐着一个身着染血婚纱、面容诡异扭曲的“新娘”。它正咧着撕裂至耳根的嘴角,凝视着他!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死寂,又突然戛然而止。荒草丛生的路口,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出租车,车门敞开着,车内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
霍相宜走在罕无人迹的小路上,脚下全是树枝烂叶。
她昨天并没有去公司,更没有去辞职,她以生病为由请了3天假
霍相宜昨夜辗转反侧,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去信封里的地址。
她一直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昨夜电梯里的经历也不是任何科学可以解释的。她只能自欺欺人的归结为癔症,可那鲜红色的信封昭示着一切都是真的。
她决定先将父母的事放一遍,至少要去仁爱小学探探究竟
天一亮,她就购置了背包、食物和药品,孤身前往希望大道。为了行动利落,她只穿了黑色短裤,此刻裸露的小腿上已布满了蚊虫叮咬的红肿丘疹,又痒又痛。她强忍着不适,不敢有丝毫停留,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荆棘——
那座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建筑,正矗立在视野尽头。
“仁爱小学。”
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铁门,歪斜地挂在同样腐朽的门框上。那块曾经象征希望的牌子——“仁爱小学”此刻半埋在泥土中,牌面龟裂,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痕迹
原本笔直的栏杆被厚厚的铁锈覆盖,粗壮的荆棘藤蔓死死地嵌入铁栏里,它们还在疯狂地向上攀爬。藤蔓之间,是更为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密密麻麻、虫子在其间蠕动、爬行、产卵
没有一丝生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
仅仅是站在门前,霍相宜就感到一股恐惧,从脚底缠绕上来,让她浑身冰凉。
这所学校不是简单的荒废,它更像一个被诅咒的坟墓
然而,令她极度意外的是,残破的教学楼门口,竟聚集着六个人影。
“又来一个。”一个三十多岁、肌肉虬结的光头男人抱着胳膊说道
霍相宜心脏狂跳,几乎要欢呼出声——不是一个人!
“那个,我叫……” 她努力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试图打破这诡异环境下的沉默,向其他人示好。
“小宜。”
冰冷、低沉、毫无起伏的两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钉死了霍相宜所有的动作和声音。
“过来。” 宋如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霍相宜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乖乖地走向那片宋如淮
“老板,好、好巧啊……”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只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不喜欢这种‘巧合’。”宋如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帅哥,你什么时候到的呀?”旁边一个身材火辣、卷着大波浪的女人试图搭讪,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
宋如淮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她,目光依旧锁在霍相宜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清:“第几次参加宴会?”
“第一次。”
“想活命,”宋如淮的声音冰冷而绝对,“跟紧我。一步都不准落下。”
“这……这里真的会死人?”恐惧让霍相宜牙齿打颤。
“是。” 宋如淮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沉沉,“所以,从现在起,乖乖听我的话,懂了吗?”
“……懂了。” 霍相宜还想再问,但宋如淮却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再回答。也许是他懒得解决霍相宜的疑问,也许是现在不能说什么
“吱呀——”
大约十分钟后,那扇随时会散架的腐朽铁门,再一次被推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钉在门口。
但这一次,踏入的不是人。
是那个身着染血婚纱的鬼新娘。
它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僵硬地弯下腰,对众人行了一个扭曲的鞠躬礼。随后,它缓缓转过身,动作像提线木偶般,将三具沉重的“东西”重重摔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敲在每个人心头。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姿态扭曲,毫无生气。他们的眼睛都瞪得很大,瞳孔深处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绝望和无助
霍相宜的呼吸骤然停止。
其中一张脸,那张不久前还带着市侩笑容——正是送她来这的司机!
“呃……”
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从霍相宜喉咙里挤出。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头顶。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如果他没载我就不会这样了……这个念头狠狠印在她的心口上,带来的自责几乎将她撕裂。司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在无声地指责着霍相宜。
鬼新娘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它那撕裂的嘴角猛地向上扯动,拉扯出一个骇人的“笑容”,露出染血的森白牙床。接着,它蹲了下来,伸出那双指甲尖利的手。
“噗呲!”
它开始撕扯地上的尸体,动作轻松得如同摆弄破旧的布娃娃。筋骨断裂、皮肉分离的声音清晰可闻,在死寂中放大了无数倍,它抓起一大块粘连着内脏的肉块,毫不犹豫地塞进那裂开的巨口。
“嘶溜——咕咚!”
粘稠的吞咽声令人作呕。暗红的鲜血、破碎的内脏碎块,混合着粘液,顺着它嘴角、手指以及那早已被污血浸透的婚纱不断滴落。它贪婪地咀嚼着,浑浊的眼白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满足的邪光。
“呕……”霍相宜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血色弥漫。她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
就在她即将彻底软倒的瞬间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支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如淮。
他没有低头看她,目光依旧锁定着鬼新娘。但他的手臂如同磐石般坚定。
“是我……是我害死他的……”霍相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眼泪混合着冷汗滑落。她死死抓住宋如淮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是我……是我非要来……”
宋如淮没有回应她的自责。他用那只空闲的手,极其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的拍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
他太清楚了,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必须亲眼见证这里的残酷,必须独自面对自己的错误。在盛宴里,泛滥的善良和无法承受的负罪感,将是比任何厉鬼都更快杀死她的利刃。
要么,在痛苦和恐惧里活下去。
要么,成为下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冰冷肉块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