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时,嘉德罗斯和格瑞同时收到了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两封烫金的信件并排放在公寓的餐桌上,在晨光中闪烁着相似的光芒。
嘉德罗斯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已经凉掉的煎蛋,金色眼眸里跳动着兴奋的光芒:"我就说老刘不会拒绝我们。他上次还说我们的项目是他五年来带过最有潜力的。"
格瑞慢条斯理地切开培根,黑色发带将银白头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部曲线。"博士项目只是开始,"他抿了一口黑咖啡,紫眸中闪过一丝深思,"毕业后去哪家医院才是问题。"
这个问题像一片乌云,突然笼罩在早餐桌上空。嘉德罗斯放下餐具,伸手拿过格瑞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随即皱眉:"还是这么苦,你怎么喝得下去?"
"习惯了。"格瑞拿回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嘉德罗斯的手背,"就像习惯和你一起做研究。"
这句平淡的话让嘉德罗斯心头一热。他想起初中时他们针锋相对的模样,谁能想到那个冷若冰霜的年级第二,如今会坐在他对面,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动人的话。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格瑞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嘉德罗斯突然站起身,绕过餐桌,在格瑞疑惑的目光中俯身吻了他。
"干嘛突然..."格瑞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就是突然想这么做。"嘉德罗斯得意地笑着,右眼下的星星胎记因为这个表情显得格外生动。他顺势坐在格瑞旁边的椅子上,"说到医院,我查了几家顶尖医院的实习项目。"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列表,格瑞凑近看时,发尾扫过嘉德罗斯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洗发水香气。
"第一医院、仁和、协和..."格瑞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都是最好的三甲医院。"
"而且都在这个城市。"嘉德罗斯补充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格瑞的侧脸,"我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或者换个离医院近点的地方。"
格瑞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嘉德罗斯:"你父亲同意你留在国内?"
空气突然凝固了。嘉德罗斯的表情变得复杂,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当然不同意,"他扯了扯嘴角,"说美国的约翰霍普金斯才是'明智之选'。"
格瑞沉默地喝完剩下的咖啡。他知道嘉德罗斯与父亲的关系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就一直很紧张。那个在国际金融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无法接受儿子为了一个"男同学"放弃常春藤盟校的前程。
"你应该考虑清楚。"格瑞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约翰霍普金斯确实是顶尖的医学院。"
嘉德罗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受伤的愤怒,"每次谈到未来,你就急着把我推开!"
"我没有。"格瑞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我唯一会后悔的事,"嘉德罗斯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没有早一点告诉你,你比任何学校、任何前程都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格瑞眼中深锁的情绪。他站起身,在嘉德罗斯惊讶的目光中主动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通过这个动作传达出去。
"那就一起申请第一医院。"格瑞的声音闷在嘉德罗斯肩头,"他们的住院医师项目是全国最好的。"
嘉德罗斯紧紧回抱住他,下巴抵在格瑞柔软的发顶上。"好,"他轻声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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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医院开放日,两人穿着笔挺的衬衫和西裤走进第一医院的大门。嘉德罗斯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吸引了不少目光;格瑞则安静地走在他身边,黑色发带与银白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看那边,"嘉德罗斯用肘部轻轻碰了碰格瑞,"好像是心血管外科的张教授,去年在《柳叶刀》上发表过论文。"
格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在给参观者讲解。他们走近时,张教授刚好提到住院医师的选拔标准。
"...我们不仅看重学术成绩,更看重临床思维和团队协作能力。"张教授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嘉德罗斯和格瑞身上停留了片刻,"特别是对疑难病例的多学科协作处理。"
嘉德罗斯感觉格瑞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小动作。他立刻明白了格瑞的想法,举手提问:"教授,您如何看待基础研究和临床实践的结合?我们的研究显示..."
他流畅地介绍了他们获奖项目的核心发现,格瑞则适时补充了关键的临床数据。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在学术研讨会上那样。
张教授的眼镜片后闪过赞赏的光芒。"你们是...嘉德罗斯和格瑞?"他翻看手中的名册,"我看过你们关于肝癌标志物的论文,很有创见。"
参观结束后,张教授特意留下了他们。"我们医院正好在组建一个青年研究团队,"他递给他们两张名片,"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考虑申请我们的'明日之星'计划,优秀者可以直接进入住院医师培养通道。"
走出医院大门,嘉德罗斯兴奋地搂住格瑞的肩膀:"看到没?连张教授都知道我们的研究!"
格瑞难得地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扬起嘴角:"'明日之星'计划每年只招五人。"
"那又怎样?"嘉德罗斯自信地挑眉,"我们可是在本科阶段就发过《自然》子刊的人。"
他们沿着医院外的林荫道走着,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格瑞突然在一家房产中介门前停下,橱窗里展示着医院附近的新建公寓。
"如果被录取,"他轻声说,"我们可以考虑搬到这里。"
嘉德罗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向格瑞,发现对方虽然表情平静,但耳尖已经红了。这个发现让他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两室一厅怎么样?"嘉德罗斯故意逗他,"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格瑞瞥了他一眼:"浪费。"
"那就一室一厅,"嘉德罗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反正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空间。"
格瑞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这个默许让嘉德罗斯心情大好,他哼着歌拉起格瑞的手,无视路人惊讶的目光,大步走向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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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材料递交后的第三周,嘉德罗斯接到了父亲的越洋电话。他走到阳台上接听,留下格瑞在书房继续修改毕业论文。
"你确定要放弃约翰霍普金斯的机会?"父亲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了一个...朋友?"
嘉德罗斯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他不是'一个朋友',"他平静地说,"他是格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父亲的声音软化了一些,"我只是担心你将来会后悔。国内医学界的竞争环境..."
"我不会后悔。"嘉德罗斯打断他,"而且,第一医院的科研条件不比美国差。"
"你母亲如果还在..."父亲突然说道,声音里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她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嘉德罗斯的心脏。他想起母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说:"要找到让你快乐的人,小嘉。"那时他才十岁,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爸..."嘉德罗斯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挂断电话,他回到书房,发现格瑞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赫然是"第一医院人事部"。
"结果出来了?"嘉德罗斯的心跳加速。
格瑞点点头,让开位置让他看邮件。嘉德罗斯俯身凑近屏幕,金发垂落,与格瑞的银白发丝交织在一起。
"我们被录取了!"嘉德罗斯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格瑞,"'明日之星'计划!我就知道!"
格瑞被他抱得双脚离地,难得地笑出了声。这个笑容如此明亮,让嘉德罗斯想起大学重逢时樱花纷飞中的那个瞬间。
"还有,"格瑞等他放下自己,指着邮件的最后一段,"张教授邀请我们加入他的研究团队,有独立课题经费。"
嘉德罗斯捧起格瑞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这意味着我们至少要在医院待上五年。"
"嗯。"格瑞轻声应道。
"五年后可能还会续约。"
"嗯。"
"我们真的要一直在一起了。"
这次格瑞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用一个吻代替。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咖啡的苦涩和承诺的甜蜜。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从书房褪去,嘉德罗斯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那是他偷偷设计的戒指草图,两颗主石周围环绕着星辰图案。
"等我们拿到博士学位,"他将图纸展示给格瑞,"我想用这个向你求婚。"
格瑞的瞳孔微微扩大,他伸手轻触图纸上的星星图案,那是嘉德罗斯右眼下胎记的形状。"好,"他简单地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胜过千言万语。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两个年轻人肩并肩坐在书桌前,开始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从毕业论文到住院医师培训,从新公寓的家具到可能收养的猫。每一个计划里,都有彼此的身影。
在这个普通的秋夜,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的恋人和搭档,正一步步走向他们共同选择的明天。而那本被翻旧的竞赛题集,依然安静地躺在书架上,见证着这段从敌对到相守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