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格瑞走进教室时，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进来后迅速散开，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雷狮拦住了他："嘿，听说嘉德罗斯要转学了？"
格瑞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书包带："嗯。"
"真的假的？"雷狮瞪大眼睛，"我还以为是谣言呢。那家伙居然没闹翻天？"
格瑞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嘉德罗斯的座位空着——从上周五告白那晚后，他就没再来过学校。只有格瑞知道，他正在家里为周三的瑞士之行做准备。
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学们，嘉德罗斯同学因家庭原因即将转学。本周三我们将在放学后为他举办一个小型欢送会，有兴趣参加的同学可以报名。"
格瑞低头假装整理书本，避开周围投来的探寻目光。他和嘉德罗斯已经讨论过这件事——嘉德罗斯明确表示不想参加任何形式的欢送会，尤其是那种假惺惺的集体活动。
"他会偷偷溜来见你。"周日晚上，嘉德罗斯在格瑞公寓里信誓旦旦地说，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桌面，"我才不要和那群根本不熟的人假装依依不舍。"
现在，格瑞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思绪飘向那个金发少年。自从周五那场暴雨中的告白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仿佛要在这短短几天内弥补未来三年分离的遗憾。
放学后，格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翡翠湾。他在别墅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林姨，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格瑞..."林姨压低声音，"蒙特先生在家，他...心情不太好。"
格瑞点头："我想见嘉德罗斯。"
"他在自己房间。从昨晚开始就没出来过，连饭都不吃。"林姨担忧地说，"你们...小心点。"
格瑞轻车熟路地上楼，来到嘉德罗斯的房门前。刚准备敲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已经安排好了！"蒙特先生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瑞士的学校是最好的选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
"我不需要！"嘉德罗斯的声音嘶哑愤怒，"我可以在这里考上A大，不需要什么精英学校！"
"就为了那个男孩？"蒙特先生的语气陡然变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阵沉默。格瑞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那又怎样？"嘉德罗斯终于开口，声音比格瑞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格瑞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比你那些所谓的精英强一百倍！"
"优秀？"蒙特先生冷笑，"他只会拖你后腿。看看你这几天的样子，魂不守舍，连最基本的入学测试都准备不好！"
"那是因为你突然提前了日期！"嘉德罗斯几乎是在吼叫，"我们说好八年级结束才去的！"
"计划变了。"蒙特先生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已经订好了周三的机票，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门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格瑞的手慢慢垂下，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他知道蒙特先生对嘉德罗斯有多重要——尽管表面上总是抱怨，但嘉德罗斯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好。"嘉德罗斯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去。但我不会放弃格瑞。永远不会。"
脚步声接近门口，格瑞迅速退到走廊拐角。蒙特先生大步走出来，面色阴沉如铁。他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格瑞，径直下了楼。
格瑞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走到嘉德罗斯门前，轻轻敲门："是我。"
门立刻开了。嘉德罗斯站在门口，金发乱得像鸟窝，右眼下的星星胎记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他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看到格瑞的瞬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嘿...你来了。"
格瑞走进房间，关上门。嘉德罗斯的房间比他上次来时更加凌乱——衣服、书本、各种杂物散落一地，墙上几张科学海报被撕下来一半，床单皱巴巴的，像是有人在上面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你都听到了？"嘉德罗斯颓然坐在床边，声音沙哑。
格瑞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嗯。"
"我爸就是个控制狂。"嘉德罗斯抓起一个枕头狠狠砸向墙壁，"他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
格瑞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即回应。他环顾房间，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本熟悉的竞赛题集——那是他们暑假一起用过的，上面贴满了彩色标签。
嘉德罗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在整理东西...想给你留点什么。"他苦笑一声，"结果发现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些破书。"
格瑞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题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是解题思路，有些是个人感想，甚至还有几处画着笨拙的小星星和笑脸。最后一页空白处，嘉德罗斯用大大的字写着：「给格瑞——即使相隔半个地球，我们解的也是同一道题。」
"这很蠢，对吧？"嘉德罗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本来想写封信，但不知道怎么写..."
格瑞轻轻合上书本，转身面对嘉德罗斯："不蠢。很好。"
嘉德罗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辰。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格瑞，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格瑞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像是要挣脱束缚的小鸟。
"三年。"嘉德罗斯在格瑞耳边低声说，呼吸灼热，"只要三年我就回来。我会考上A大，和你一起。"
格瑞轻轻回抱他，手指陷入嘉德罗斯后背的衣料："我知道。"
"我会每天给你发邮件，每周至少一次视频通话。"嘉德罗斯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瑞士和这里的时差只有六个小时，不算太糟...我们可以约好时间..."
"嘉德罗斯。"格瑞轻声打断他，"冷静点。"
嘉德罗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把脸埋在格瑞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我不想走。"
格瑞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金发，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但你会的。因为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又来了！"嘉德罗斯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连你也这么说？什么是最好的选择？谁决定的？"
格瑞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知道答案。"
嘉德罗斯的愤怒像气球一样泄了气。他颓然坐回床上，双手抱头："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我们才刚刚..."
格瑞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贴着嘉德罗斯的："距离不是问题。"
"那什么才是问题？"嘉德罗斯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脆弱。
"你放弃自己。"格瑞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因为我而放弃这个机会，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嘉德罗斯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伸手握住格瑞的手，十指相扣："三年后，A大见。"
"嗯。"格瑞回握他的手，"A大见。"
楼下传来蒙特先生的喊声："嘉德罗斯！下来，我们需要谈谈！"
嘉德罗斯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站起身："我得去了。不然老头子又要发飙。"他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格瑞，"明天...还能见面吗？"
格瑞点头："放学后。"
嘉德罗斯笑了，那个熟悉的、张扬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等我。"
格瑞离开翡翠湾别墅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滴打湿头发和衣服。胸口那种闷痛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与嘉德罗斯的谈话而减轻，反而更加清晰了——他即将失去日常见到那个金发少年的权利，失去那些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笨拙的亲吻。
但他不会阻止嘉德罗斯离开。正因为他了解嘉德罗斯有多优秀，才更清楚瑞士那所学校能给他带来的机会。爱一个人，有时候意味着放手让他飞得更高。
周二放学后，格瑞直接去了翡翠湾。这次蒙特先生不在家，林姨红着眼睛告诉他嘉德罗斯在琴房。
别墅的琴房格瑞从未进去过。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嘉德罗斯坐在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弹的还是那首《夜曲》，但比格瑞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深情，都要忧伤。
嘉德罗斯没有回头，但知道是格瑞来了："关门。"
格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静聆听。琴声如泣如诉，在昏暗的琴房里回荡，像是嘉德罗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所有情感。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嘉德罗斯终于转过身。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右眼下的星星胎记像是也在发光。
"我爸同意了。"嘉德罗斯突然说，"一个条件。"
格瑞挑眉："什么条件？"
"三年内不能联系你。"嘉德罗斯的声音平静得不自然，"他说这会'分散我的注意力'。"
格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嘉德罗斯猛地站起来，钢琴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说要么让我偶尔联系你，要么我就不去了。我们...最后达成了一个折中方案。"
"什么方案？"
"邮件可以，但每周不超过两封。视频通话每月一次。"嘉德罗斯苦笑一声，"像是某种...配额制度。"
格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很合理。"
"合理？"嘉德罗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觉得这合理？"
"比起完全不联系，很合理了。"格瑞转身面对嘉德罗斯，"三年很快就会过去。"
嘉德罗斯大步走过来，抓住格瑞的肩膀："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我们才刚刚...才刚刚开始，就要分开三年！"
格瑞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因为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嘉德罗斯的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突然吻住了格瑞。这个吻不同于雨夜那个试探性的轻触，而是充满了绝望和占有欲，像是要把未来三年的份都预支完。
格瑞回应着这个吻，手指插入嘉德罗斯的金发中，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会想你的。"嘉德罗斯低声说，额头抵着格瑞的，"每一天。"
格瑞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了他。有些感情太深，言语反而显得苍白。
周三早晨，格瑞没有去学校。他站在国际出发航站楼外，看着蒙特家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蒙特先生先下车，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然后是嘉德罗斯，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书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除了那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发。
蒙特先生看到格瑞，眉头皱了起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办理登机手续，留下嘉德罗斯和格瑞单独相处。
"你来了。"嘉德罗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我以为你不会来。"
格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嘉德罗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银色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G&J"。
"这..."嘉德罗斯的声音哽住了。
"提醒你我们的约定。"格瑞平静地说，"A大见。"
嘉德罗斯猛地抱住格瑞，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我会每天都戴着它。我发誓。"
蒙特先生在远处喊嘉德罗斯的名字，示意该过安检了。嘉德罗斯不情愿地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你的。上飞机后再看。"
格瑞接过信封，点点头："去吧。"
嘉德罗斯后退着走了几步，突然又冲回来，在格瑞唇上快速吻了一下："等我。"
然后他转身跑向父亲，没有再回头。格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安检口的人流中。
回到家，格瑞才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暑假里他们在科学展上的合影，两人站在展台前，嘉德罗斯笑得灿烂，格瑞则微微勾着嘴角。照片背面写着：「无论相隔多远，你永远是我的光。——J」
格瑞把照片放在书桌上，旁边是嘉德罗斯留下的那本写满批注的竞赛题集。他翻开第一页，在嘉德罗斯的批注旁边写下自己的回应：「我等你回来解下一道题。——G」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蓝天，向着遥远的欧洲大陆飞去。格瑞站在窗前，看着它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天际。
三年，他想。三年后，A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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