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晴光与白猫》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石阶被雨水泡得发滑，银走得很慢，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浅金色的长发黏在颈间，带着雨水的凉意。

快到山脚时，路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喵呜”声。

银顿住脚步，循声望去。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缩在树根下，半边身子被泥水弄脏了，正瑟瑟发抖。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一只像冰湖般的蓝，一只像琥珀般的黄，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她。

“小东西，怎么在这里？”银蹲下身，放轻了声音。

小猫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却没跑。大概是饿极了，又或是被雨水冻得没力气了。

银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半块没吃完的牛奶糖——这是她作为偶像随身携带的，用来应付突然出现的低血糖。她剥开糖纸，把糖递过去：“只有这个了，不介意吧？”

小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粉红的鼻子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冰凉的小爪子不小心踩在她的手背上，像片羽毛轻轻落下。

银的心突然软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弄丢的那只波斯猫，也是这样雪白的毛，只是没能像眼前这只，拥有这么漂亮的异瞳。

“跟我走吧？”她轻声问，像是在征求同意，“至少能给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弄点吃的。”

小猫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银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意外地很轻，缩在她怀里，很快就不发抖了，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喵叫。

回到公寓楼下时，夕阳已经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银刚要进门，就看到安室透站在信箱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显然是等了一会儿，米色风衣的肩头沾着湿气，看到银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浑身都湿透了。”

“去山上了。”银晃了晃怀里的猫，没提墓地的事，“捡到个小家伙，是不是很可爱？”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异瞳猫身上，又扫过她手腕上隐约可见的擦伤——大概是刚才追人时被树枝刮到的。他没再追问去向，只是把信封递给她：“你的快递，寄到我那边去了，顺便给你带过来。”

信封上写着“星野朝颜亲启”，是粉丝寄来的信。银接过来塞进包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它好像受伤了，我得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我开车送你。”安室透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正好顺路。”

宠物医院里，医生给小猫做检查时，银才发现它的左后腿有点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过。清洗干净后，雪白的毛发蓬松起来，异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皮外伤和营养不良。”医生笑着说，“小家伙很乖，一点都不闹。”

银看着被护士抱去打针的小猫，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安室透：“你说，叫它什么好呢？”

安室透想了想：“既然它的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是黄色，就叫暮雪，怎么样？”

“暮雪？”银愣了愣，随即笑了，“挺好听的。”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安室透把车停在银的公寓楼下，没上去的意思，只是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的，热过的味噌汤，还有些苏打饼干。”

“谢啦。”银接过保温袋，怀里的暮雪已经在她臂弯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伤口记得消毒。”安室透看着她手腕上的擦伤，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啰嗦。”银抱着猫推开车门，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明天我休息，要不要来我家……看猫？”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回到公寓，银先给暮雪找了个纸箱，铺上干净的毛巾，又冲了点温牛奶放在小碟子里。小家伙醒了，小口小口地喝着，异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银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发现暮雪正蹲在沙发上，盯着她放在茶几上的吉他。那是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琴弦上还缠着未拆的乐谱——是那首《鸢尾花》的手稿。

她走过去坐下，轻轻拨动琴弦。简单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带着点雨后的清透。

暮雪似乎很喜欢，跳下沙发，蜷在她的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银弹了一会儿，拿起安室透给的味噌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她看着脚边的小猫，又看了看窗外的月光，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格外安稳。

第二天上午，银被一阵轻挠声弄醒。暮雪正站在床头，用粉粉的爪子拍她的脸颊，异瞳里满是“我饿了”的直白。

“知道了知道了。”银笑着把它抱起来，去厨房找吃的。

刚把猫粮倒进食盆，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安室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宠物背包，里面装着猫爬架、逗猫棒，还有几罐进口猫罐头。

“你这是……把宠物店搬来了？”银挑眉。

“朋友开的宠物用品店，顺路拿的。”安室透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着几本乐谱和侦探小说，墙上贴着几张演唱会的海报，角落里还放着个没拼完的乐高城堡。

暮雪大概是闻到了罐头的香味，从银怀里跳下来，绕着安室透的裤腿转圈圈，尾巴高高翘着。

“看来它很喜欢你。”银笑着说。

安室透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暮雪的头，动作意外地温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

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会耐心地帮邻居家的猫处理伤口，这么多年过去，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了，”安室透突然开口，“昨天那个信封里，除了粉丝信，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暮雪”字，边角打磨得很光滑，“给它挂项圈上的。”

银接过来，指尖触到金属牌上的温度，心里突然暖暖的。她低头给暮雪戴上项圈，小家伙似乎很满意，在客厅里跑了起来，雪白的身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银随口问，“我煮面条给你吃——不加青椒的那种。”

安室透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好啊。”

窗外的阳光正好，房间里有吉他的余音，有小猫的轻跑声，还有两个人偶尔的交谈声。没有组织的阴影，没有情报贩子的警惕，只有最普通的日常。

银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安室透，又看了看追着逗猫棒跑的暮雪，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可以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