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过程像被拉长的梦境。白疏看见冰层裂缝中泛着蓝光的物质如活物般向他们涌来，却在接触前被陆凛的晶体左眼震慑般退开。坠地瞬间，一股柔和力场托住两人——来自白疏不受控制释放的精神能量，现在呈现出半固体的蓝色光带形态。

"这里..."白疏的声音在空旷的冰下空间产生诡异回音，"重力场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他们落在一处倾斜30度的平台上，却如履平地。头顶是被冰穹过滤的极光，投下脉动的蓝绿色照明。而面前——那座在坠落时看到的设施近在咫尺，现在更清晰地显示出其非人类的建筑风格：流线型墙壁上刻满螺旋状凹槽，材质像陶瓷又像某种生物甲壳。

最震撼的是中央的水晶棺。近距离看，那更像是某种透明力场，内部漂浮的女性比远观时更年轻，面容与白疏的相似度令人不安。她双手交叠捧着的蓝色晶体跳动着，频率与白疏颈后的烙印完全同步。

"不是低温保存。"陆凛的机械义眼调整焦距，"是量子停滞场。"

白疏的精神触须自动向水晶棺延伸。在接触前的瞬间，陆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哨兵的晶体左眼流出血泪，"我看到了...记忆洪流..."

太迟了。白疏的指尖已经碰到力场边缘。

世界炸成白色噪点。

痛苦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精神连接。这不是旁观记忆，而是被强行塞进另一个人的意识。白疏感觉自己被撕碎又重组，被迫以第一视角体验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1973年，阿拉斯加地下基地】

"G-001适应性测试第七天。"穿老式军装的男人对着录音设备说，"对象仍保持稳定。"

年轻的陈博士——大约二十出头——正在调整某个类似脑电图仪的机器。白疏（现在是G-001）的视线转向左侧，看到十几个孩子被绑在电击椅上，最小的不超过五岁。他们太阳穴贴着电极，嘴角挂着蓝色泡沫。

"植入'观测者'碎片后，存活率提升到15%。"军人继续记录，"但只有G系列能承受完整碎片。"

画面跳转。白疏/G-001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隔壁房间里的哨兵实验体——那些孩子被注射某种银色液体后，一个接一个变成晶体雕像，又在惨叫中"活"过来。

"S系列又失败了。"陈博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不该用战俘的孩子..."

"继续实验。"军人冷酷地命令，"斯大林格勒的孤儿明天就到。"

记忆再次切换。这次是G-001被绑在手术台上，白疏通过她的眼睛看见天花板上悬挂的蓝色晶体——原始"观测者"碎片，正被激光一点点切割。

"今天植入主碎片。"军人戴上了防护面罩，"如果成功，她将能控制所有次级碎片载体。"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白疏/G-001感觉天灵盖被掀开，某种超越物质的存在被硬塞进大脑。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灰蓝色眼睛变成了纯粹的光体。

【记忆终止】

白疏被弹出连接，踉跄后退。陆凛接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白疏的七窍都在渗血，那些血珠在空气中凝结成蓝色晶体，又迅速气化。

"门卫计划...始于七十年前。"白疏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后一批..."

陆凛的皮肤下金色裂纹突然扩散。他痛苦地弓起背，晶体左眼投射出新的未来画面：冰层崩塌，远古设施完全升起，沉睡的女人睁开眼睛...画面最后定格在地球轨道上突然出现的数百个"方舟"标记。

"一周后..."陆凛的声带受损严重，"全球量子潮汐..."

白疏强迫自己再次看向水晶棺。现在他认出来了，那些螺旋状凹槽不是装饰，而是与他和陆凛身上纹路同源的量子通道图。更可怕的是，沉睡女性颈后隐约可见的烙印——G-000，比白疏的编号还要原始。

"初代向导原型。"白疏的烙印灼痛起来，"我的基因来源..."

话音未落，整个设施突然震动。墙壁上的凹槽亮起蓝光，形成某种能量网络向水晶棺汇聚。力场开始不稳定，内部的女性的手指微微抽动。

陆凛的预知能力再次触发。这次他看到的画面让全身晶体纹路暴亮："不！别让她醒！"他扑向水晶棺，完全晶体化的左手刺入力场，"她在'吞噬者'感染前自我冻结的！"

白疏的精神触须本能地拦截陆凛。两种力量相撞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所有物体。在混乱中，白疏看到可怕的事实——陆凛是对的。初代向导手中跳动的蓝色晶体内部，有一丝黑色物质如寄生虫般蠕动。

"那是什么？"白疏用精神能量暂时稳定着力场。

"'吞噬者'的原始样本。"陆凛的机械义眼显示着扫描数据，"她不是受害者...是携带者。"

冰层上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碎冰如雨落下，露出更大的天空——那里悬浮着小钥匙的投影，但比记忆中成熟许多，像是二十岁版本的她。

"你们触动警报了。"全息影像的声音冷静得不似人类，"妈妈的计算显示有72%概率你们会这么做。"

白疏的烙印突然与投影产生共鸣。一段加密数据直接传入意识：白玥留下的最后研究，关于如何在不唤醒初代的情况下提取信息。方法很简单——需要完全同步的两个存在作为媒介。

"深度结合。"白疏看向陆凛，"比在'方舟'上那次更彻底。"

陆凛身上的金色裂纹已经覆盖了半边身体。通过精神链接，白疏感受到哨兵正在预见的所有可能性：每次深度结合都加速他们的异变进程，但不这么做的结局更糟。

"最后一次。"陆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之后我们可能...不再是我们。"

白疏扯开高领毛衣，露出颈后的烙印。陆凛的犬齿刺入时，两人的精神图景完全重叠——燃烧的废墟与数据洪流不再分界，黑狼与银环蛇融合成全新的龙形生物。现实中，他们的身体开始量子化，蓝金交织的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水晶棺的力场在这股能量下变得透明。初代向导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但这次是经过过滤的安全片段：她如何自愿成为实验体，如何在被感染前自我冻结，最重要的是——她与某个哨兵原型的约定。

"S-000..."白疏在精神洪流中捕捉到关键信息，"第一个成功融合的哨兵...他在哪？"

答案令人心碎。记忆画面显示S-000被军方带走，改造成活体武器。初代向导自我冻结的真正原因，是为了避免自己也被如此利用。

能量风暴达到顶峰时，白疏和陆凛终于接触到他们需要的信息：冰下设施不是人类建造的，而是"观测者"在上个冰河期留下的联络站。墙上的符文是控制代码，能暂时抑制"吞噬者"活性。

更惊人的是，那些符文正与陆凛身上的金色裂纹完美对应。

"我们被设计成..."白疏在精神链接中震撼不已，"...行走的控制终端。"

风暴突然被外力打断。小钥匙的投影实体化般降落在水晶棺旁，她的眼睛现在完全是晶体状："时间到了。陈博士让我告诉你们——"

冰层上方传来更多爆炸声。这次伴随着某种低频震动，让整个设施开始崩塌。

"'吞噬者'的先锋队来了。"小钥匙的影像开始闪烁，"他们想要初代体内的原始样本。"

陆凛的预知能力再次失控。这次他看到的画面让全身晶体暴亮：全球十几个地点同时爆发蓝色光柱，每个光柱中都站着一个小钥匙克隆体。而更远处——木星的大红斑颜色正在变深。

"不是先锋队..."陆凛的声音带着金属撕裂声，"是'祂'要醒了..."

小钥匙的投影突然扭曲。她用最后的时间传输了一段坐标："去找陈博士...她保留了妈妈的全部研究...在..."

传输中断。水晶棺的力场在这瞬间崩塌。白疏和陆凛同时扑向初代向导，却看到更可怕的景象——她的眼睛睁开了，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

"终于..."她的声音带着三重电子混响，"...等到钥匙了。"

黑色物质从她手中的蓝色晶体爆发出来，形成无数细丝刺向两人。白疏的精神屏障自动强化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竟短暂凝固了周围的时间流动。陆凛趁机抱起他跃向出口，身后传来初代向导——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某种存在——最后的低语：

"我们...很快...再见..."

当他们爬出冰窟时，极光已经变成不祥的深紫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十二道蓝色光柱贯通天地，组成完美的几何图形。陆凛的晶体左眼捕捉到更可怕的细节：每道光柱中都有个小钥匙克隆体在同步做着手势，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腕上的便携探测器突然自动激活。陈博士的加密频道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讯："不要...回看...直接来...坐标..."

信号中夹杂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像是成千上万人在同时低语同一句话：

"祂醒了。"

起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