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极光像被神灵搅动的颜料，在夜空中泼洒出蓝绿色漩涡。白疏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瞬间结晶，落在陆凛的肩头，像撒了一把碎钻。

"还有两公里。"陆凛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晶体左眼则与极光同频闪烁。他指向远处雪原上突兀的金属结构——北极联合科研站，三天前在那里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白疏的烙印突然刺痛。越靠近科研站，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就越强烈。他调整了下护目镜，精神触须自动向外延伸，在冰层下探测到某种规律的震动——不是机械运转，更像是...心跳。

"感觉到了？"陆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哨兵的掌心温度高得不正常，蓝色纹路在手套边缘若隐若现。

白疏点头，同时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图像：冰层下三百米处，有个与木星上"观测者"晶体结构相似的物体正在脉动。更奇怪的是，它散发出的量子信号模式与陆凛的晶体左眼完全一致。

科研站外围的警戒线已经被风雪淹没。两人轻松越过电子围栏，白疏的精神干扰让监控屏幕只显示静态雪花。主实验舱的门锁在陆凛触碰下自动解冻，金属表面浮现出与两人烙印相同的双螺旋花纹。

"越来越有趣了。"白疏呼出的白气里带着蓝色光点——自从木星事件后，他的体液在某些情况下会量子化。

实验舱内空无一人。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完成的报告：《关于北极冰芯样本中异常量子信号的初步分析》。白疏扫过数据图表，瞳孔微微收缩——这些读数与三年前白玥实验室里"观测者"碎片的监测记录完全吻合。

"他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陆凛突然转向角落的保险柜。不需要预知能力也能看出问题——柜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熔穿，边缘呈结晶态。

白疏的精神触须先一步探入柜内。反馈回来的感知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那里曾经存放的不仅是样本，还有某种具有自主意识的存在。现在它不见了，但留下强烈的量子回波，像蜗牛爬过后的黏液痕迹。

"三天前。"陆凛的晶体左眼闪过画面，"值班的是个女研究员，她..."

警报声突然炸响。不是科研站的系统，而是来自他们腕上的便携探测器——某种高频脉冲正从冰层下传来，频率与"吞噬者"的攻击模式有87%相似度。

白疏刚启动精神屏障，整座科研站就剧烈震动起来。钢化玻璃在无形的压力下爆裂，仪器设备悬浮到空中，像被看不见的手摆弄的玩具。最可怕的是，所有显示屏同时闪现出同一条信息：

【欢迎回家 G-0927&S-07】

"陷阱？"白疏将陆凛推到承重柱后，自己的后背却被气流掀起的金属碎片划开一道口子。没有流血——伤口处渗出的是蓝色光粒。

陆凛的机械义眼急速调焦。他忽然抓住白疏的衣领往旁边一拽。半秒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被脉冲炮轰出直径两米的坑洞。

"不是陷阱。"陆凛的声带发出双重音效，"是欢迎仪式。"

烟尘中走出个熟悉的身影——楚月，或者说曾经是楚月的存在。她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机械化，右脸则布满蓝色纹路，与陆凛的晶体化症状相似但更严重。手中武器不是科研站的装备，而是"塔"特种部队的制式脉冲枪。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她的声音带着电子混响，眼球是纯然的晶体状，"比预计晚了16小时。"

白疏的精神触须如尖刺般袭向楚月，却在接触前被某种屏障弹开。更令他震惊的是，那防御模式与自己的精神图景有89%相似度——就像面对一面扭曲的镜子。

"别费力气了。"楚月——或者说占据楚月身体的某种存在——歪了歪头，"我的神经接驳器用的是白玥的原始设计。"她突然用脉冲枪指向地面，"我是来警告你们的。"

枪口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全息投影。画面中是十几个漂浮在培养舱里的小钥匙克隆体，但与记忆中不同的是，这些孩子的眼睛全部变成了与"观测者"相同的蓝色晶体。

"她们在觉醒。"楚月的机械手指划过投影，调出基因图谱，"每激活一个，地球量子场就紊乱一次。"图像放大显示出北极点上空的异常波纹，"昨天第三次紊乱时，冰层下那个东西醒了。"

陆凛的预知能力突然失控。晶体左眼爆发的强光在墙上投射出未来片段：冰川崩塌，远古设施露出，某种人形存在从蓝色液体中升起...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与白疏一模一样的眼睛，但虹膜里流转着整个星河。

"多久？"白疏按住陆凛颤抖的肩膀。通过精神链接，他已经看到了那些画面。

楚月露出诡异的微笑："72小时后，第一个克隆体会完全转化。"她的机械臂突然变形，露出数据接口，"白玥留给你们的礼物，要不要看？"

风险显而易见。但当陆凛的预知和白疏的直觉同时指向同一个选择时，他们很少犹豫。白疏上前一步，将颈后的烙印贴在数据接口上。

信息洪流瞬间冲垮意识防线。白疏感觉自己被抛入万花筒，无数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袭来——楚月在"吞噬者"内部看到的真相、白玥隐藏的研究日志、小钥匙克隆体们的集体梦境...最震撼的是某个巨大设施的内部结构图，标注着"方舟二号"。

【不要相信单一的未来】白玥的声音在信息流中格外清晰，【时间对我们而言是可折叠的纸】

白疏被弹出连接时，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陆凛扶住他，同时警惕地盯着楚月——那具身体正在崩解，蓝色晶体从每个机械接缝处渗出。

"代价...太大了..."楚月——或者说借楚月身体传话的存在——开始融化，"记住...你们不是最后的..."

她的头突然180度转向窗外。白疏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呼吸停滞——远处的冰原正在隆起，形成直径近千米的穹顶。某种蓝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在极光映照下如同活物般蠕动。

楚月的身体彻底坍塌成一滩蓝色黏液，最后的话语通过残留的通讯器传出："去找陈博士...她还活着...在..."

坐标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科研站就再次剧烈震动。这次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空——一道蓝白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击中远处的冰穹。冲击波将三人掀飞，白疏在翻滚中看到难以置信的景象：光柱中悬浮着个模糊人影，轮廓与小钥匙一模一样。

"方舟..."陆凛的声带被冲击波震伤，声音嘶哑，"她在阻止冰层下的东西苏醒！"

白疏刚撑起身体，就看见更可怕的事情——陆凛的预知能力过度使用带来的反噬。那些金色裂纹已经从晶体左眼蔓延到脖颈，像干涸河床般的纹路下流淌着蓝光。最糟糕的是，裂纹似乎无法愈合，每次呼吸都在扩散。

"不能再用了！"白疏撕开手套按住陆凛的太阳穴，向导素通过皮肤接触注入。但这次不同以往，他的纳米机器人自发重组为更复杂的结构，竟开始改写陆凛的部分基因序列。

两人同时僵住。通过精神链接，他们看到令人恐惧的真相：白疏的血液正在将陆凛向自己同化，而陆凛的晶体在反向影响白疏的量子态。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他们将不再是人类，而是融合成某种全新的存在。

冰穹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一道蓝色光柱直冲云霄，与极光交织成巨大的双螺旋结构。白疏的烙印剧烈发烫，不受控制地释放出精神触须——这次不再是无形能量，而是半物质化的蓝色光带，在空气中蜿蜒如活蛇。

"时间...不多了..."陆凛用晶体化的手指抓住那些光带，奇迹般地没有穿透，"那东西在...召唤我们..."

白疏突然感知到冰层下的存在苏醒了。不是"观测者"，不是"吞噬者"，而是第三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存在形式。更可怕的是，他竟从那个存在身上感受到了类似血缘的亲切感。

楚月留下的通讯器突然自动激活，传出陈博士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接近...那是..."

信号被刺耳的干扰切断。白疏和陆凛对视一眼，同时做了决定——不是逃离，而是迎着暴风雪向发光的冰穹前进。随着距离缩短，白疏发现自己的精神触须能短暂地"冻结"周围时间的流动，而陆凛则能精确预知每一步冰层的塌陷点。

当他们站在冰穹边缘时，脚下的冰层突然透明化，露出下方令人窒息的景象——一座比"方舟"更古老的设施，中央悬浮着个水晶棺般的容器，里面躺着个与白玥有七分相似的女性，双手交叠在胸前，捧着块跳动如心脏的蓝色晶体。

"不是姐姐..."白疏的血液几乎凝固，"是...母亲？"

陆凛的预知能力再次失控。这次投射出的画面让两人同时颤抖：所有时间线上的可能性收束成一点，那个沉睡的女人睁开眼睛，虹膜是与白疏完全相同的灰蓝色。

冰层在他们脚下轰然碎裂。

冰封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