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光但很喜欢影子

通风管道里的灰尘被呼吸扬起，呛得人喉咙发紧。沈闲鹤匍匐着往前挪，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能感觉到管道在微微震动——是外面那些“东西”在疯狂撞击墙壁，沉闷的响声顺着金属传过来，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鼓点。

他突然摸到一块松动的格栅，指尖刚用力，就听见下方传来细碎的对话声。不是嘶吼，也不是哼唱，而是两个刻意压低的人声，带着惊惶和警惕。

“……刚才那女人的声音太吓人了，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

“别说话！没听见系统提示是sac3级吗？据说这种等级的副本，死亡率超过九成……”

沈闲鹤屏住呼吸，轻轻掀开格栅一角。下方是间狭窄的护士站，昏暗中能看到两个缩在柜台后的身影，看衣着也是玩家。他们面前散落着几支手电筒，光线摇摇晃晃地扫过布满蛛网的药柜，柜门上还贴着泛黄的标签，“氯丙嗪”“氟哌啶醇”……全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强效药剂。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玩家的手电筒光突然晃到了天花板——他看到了半开的格栅，以及格栅后沈闲鹤的眼睛。那玩家吓得差点叫出声，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沈闲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刚要示意他们小声，护士站的门突然被“砰”地撞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门口，身形佝偻，手里攥着一根生锈的注射针管，针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咧开的诡异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该……打针了……”

两个玩家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躲到药柜后。白大褂身影缓缓走进来，每一步都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手突然抬起，针管朝着药柜后的方向刺去——

“砰！”

沈闲鹤从通风管道里跃下，重重踩在白大褂的背上。那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几步，针管“哐当”掉在地上。沈闲鹤落地的瞬间顺势抽出匕首，反手抵在对方脖颈后。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白大褂的脖颈处，皮肤像纸一样薄，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突出的骨骼——不对，是金属支架。他猛地拽起对方的头发，迫使那张脸转向光线处：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用蜡和纱布糊成的假脸，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此刻正对着他，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假的……”一个玩家失声喃喃。

“不止。”沈闲鹤的目光扫过假脸男人的手腕，那里露出一截磨损的铭牌，上面刻着“清洁工 李”。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些“病人”手臂上的抓痕——那些痕迹，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某种工具划出来的。

就在这时，假脸男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体里传出齿轮卡壳的“咔咔”声。他的手臂以360度的角度旋转，指尖弹出几寸长的刀片，带着寒光扫向沈闲鹤的喉咙！

沈闲鹤猛地后跳躲开，刀片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割破了一道口子。他看着假脸男人失控般地挥舞着刀片，突然明白了——这些“病人”和“医生”，恐怕根本不是活人。

是某种被改造过的……傀儡。

而操纵它们的，又会是谁？

护士站外，那首扭曲的摇篮曲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近得仿佛就在门外。

假脸医生的抽搐越来越剧烈，金属关节摩擦的“咔咔”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突然，他的胸腔猛地炸开，无数锈蚀的齿轮和断裂的弹簧喷涌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那具由铁皮和布料拼凑的躯体瞬间垮塌，像堆被丢弃的垃圾瘫在角落。

沈闲鹤捡起一块从它胸腔里掉出的碎纸片，借着护士站微弱的应急灯光看去，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它们怕光，但喜欢影子】。

“怕光？”一个戴眼镜的玩家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抓起桌上的手电筒，“那我们一直开着灯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摇篮曲突然变调了。原本软绵绵的调子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每个音符都带着湿漉漉的寒意，顺着门缝往里钻。

“不好！”沈闲鹤猛地看向门缝——刚才还只是一道细线的黑影，此刻正像融化的墨汁般往门内渗！那黑影在地板上蔓延，所过之处，连应急灯的绿光都被吞噬了几分。

“快开灯！所有的灯！”沈闲鹤大喊着，同时拽起另一个吓傻的玩家往药柜后躲。戴眼镜的玩家手忙脚乱地按下墙上的开关，可头顶的白炽灯只是“滋滋”闪了两下，就彻底熄灭了。只有他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柱在黑暗中抖得像片落叶。

黑影已经从门缝里挤进来大半，凝聚成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它的身体是纯粹的黑，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进去，仿佛是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它……它没有影子！”戴眼镜的玩家突然尖叫——那黑影明明立在地上，可灯光照过去，地面上却空空如也，连一丝阴影都没有。

沈闲鹤突然想起那张纸条——【喜欢影子】。他猛地看向墙角：那里有药柜投下的大片阴影，而那个没被拽走的玩家，正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别待在影子里！”沈闲鹤话音未落，那黑影突然动了。它没有迈步，而是像水流般滑向墙角的阴影，瞬间与药柜的影子融为一体。

下一秒，蜷缩在阴影里的玩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时，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地板，连个人影都没留下，只有阴影的边缘，似乎比刚才更深邃了些。

戴眼镜的玩家吓得手电筒都掉了，光柱在地上乱晃，照到那黑影重新从阴影里滑出来——它的体型似乎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缕缕飘散的黑雾，像是……刚“吃”过东西。

“跑！从后门走！”沈闲鹤一把拉起他，冲向护士站里侧的小门。那扇门后是条更窄的通道，墙上挂着“档案室”的牌子，此刻正随着黑影的靠近而微微震动。

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里劈开一道光带，沈闲鹤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影正贴着天花板的阴影追来，速度快得惊人。而它经过的地方，墙壁上的影子都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挣扎着，仿佛要从墙上挣脱下来，加入这场狩猎。

纸条上的话在脑海里炸开：它们怕光，但喜欢影子。

沈闲鹤突然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通道尽头摇曳的灯光——这场游戏，恐怕不止要躲避黑暗里的东西，还要提防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