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读课,总带着点昏昏欲睡的气氛,窗外的银杏树,被初秋阳光,晒出斑驳光影。
简时野踩着铃声进教室,刚把书包甩在桌上,就看见程景延,从后排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什么?”简时野挑眉,顺手接过。
“演讲稿。”程景延的声音压得比早读声还低。
纸袋里除了工整的演讲稿,还躺着一瓶草莓牛奶。
简时野捏着牛奶瓶,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你买的?”
“顺路。”
程景延收回手,低头翻开语文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我去!”
“程景延,你居然给时哥带草莓牛奶?!”
前排的江越猛地回头,差点撞翻桌子。
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怎么知道时哥只喝这个牌子?我跟他做了一年朋友都得靠猜!”
“嚷嚷什么?”简时野踢了江越的凳子一脚。
“上次入学考试,你帮江越辅导数学,他说‘请你喝东西’,你点了草莓牛奶。”
程景延翻书的手指顿了顿,语气平淡。他顿了顿,补充道,
“便利店货架第三层最里面,一直有货。”
简时野捏着牛奶瓶的手指紧了紧,没想到程景延会记得,甚至清楚到便利店的货架位置。
“哦……”江越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秘密呢。”
程景延没再接话,只是把一支红笔推到简时野桌角:“演讲稿第三段例子太老。你可以改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程景延发梢,简时野忽然觉得,手里的牛奶有点发烫。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滑过喉咙,却莫名觉得比平时更浓郁些。
“谢了。”
“举手之劳。”
程景延翻开笔记本,扉页上用铅笔,淡淡描着一行字,正是之前写给简时野的“引信”比喻。
“时哥,延哥今天放学一起去我家写检讨书呗。”
“我跟你们说,我妈今天特意炖了排骨汤!”江越拎着钥匙蹦跶在前面,
“写完检讨咱们就开造,我爸还买了冰镇可乐!”
简时野跟在后面,手里晃着程景延塞给他的物理错题本——说是“顺路多印了一份”。
程景延走在最边上,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时哥你看程景延多贴心,”江越回头挤眉弄眼,
“知道你懒得抄错题,直接把自己的本子给你了!”
程景延脚步微顿,没说话。简时野踢了江越屁股一脚,
“闭嘴,再多说一句,嘴都给你缝上。”
江越家在老式居民楼,客厅摆着张八仙桌,上面已经摊开了好几张稿纸。江越妈探出头,
“哎呀简时野、程景延来啦?快坐快坐,汤还得炖半小时!”
“阿姨好。”程景延微微鞠躬,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买了点水果。”
“好好好。”
程景延拆开香蕉,恰好掰成三段,递给简时野和江越各一段,
“先吃点,省得江越饿死。”
“嘿!我这不是激动吗!”江越咬着香蕉,把检讨纸拍在桌上,
“开始吧大佬们,我这检讨怎么写才能既深刻又不失个性?”
“你这开头‘尊敬的教导主任阁下’是跟谁学的?”简时野瞥了眼他的草稿。
“武侠小说!”
“显得诚恳!”江越理直气壮。
程景延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敛去表情,
“检讨书格式要规范,开头写‘检讨书’三个字,另起一行顶格写称呼……”
他耐心讲解着,指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结构。简时野撑着下巴看他,发现程景延讲题时会不自觉抿唇,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哥!”
“程景延说你这部分反思不够深刻!”江越忽然拍桌。
简时野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检讨纸上多了几行红笔批注,字迹清秀——是程景延刚才趁他发呆时写的。
“‘认识到错误’要具体到行为,比如‘不该用餐盘泼人’,而不是笼统说‘冲动’。”
“这里可以补充……”程景延指了指纸页。
他的指尖离简时野的手背很近,简时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哦。”他含糊应着,飞快地把视线移到纸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开饭啦!”
“快尝尝,炖了俩小时呢!”江越妈端着一大锅排骨汤出来。
江越立刻扑过去盛汤,简时野刚拿起勺子,就看见自己碗里多了块最大的排骨。
“时哥多吃点,补补你额角的伤!”江越嚷嚷着,又给程景延夹了块玉米,
“程景延也别客气!”
程景延小声道了谢,低头用勺子慢慢搅着汤。简时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
“给,就当你给我买牛奶的谢礼。”
是草莓味的。程景延接过糖,指尖触到简时野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不用……”
“拿着。”简时野把糖塞进他手里。
“谢谢……”
简时野低头喝了口汤,却被烫得龇牙咧嘴。
“慢点喝。”程景延立刻递过纸巾,又把自己面前的冰镇可乐推过去,
“喝这个。”
“谢谢。”简时野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偷偷抬眼,看见程景延正用勺子把自己碗里的排骨肉剔下来,堆在碗边。
“你不吃肉?”简时野忍不住问。
“嗯,”程景延没抬头,
“不太喜欢。”
“不可能!程景延上次跟我们去食堂,你明明把红烧肉——”江越却突然喊起来。
话没说完就被程景延踢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你踢我干嘛?”
“你吃吧,我够了。”程景延没理他,只是把碗里剔好的排骨肉推到简时野面前。
简时野看着那堆整齐的肉块,又看看程景延故作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傍晚离开江越家时,天已经擦黑。程景延和简时野打车回家了。
车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越发来的消息,
帅到宇宙爆炸:【时哥,你觉不觉得程景延看你的眼神特别不一样?】
X:【滚】
手机上又发来几条信息,却不是江越发来的,而是林慧暖发来的,
南风:【阿野,你什么时候回来】
X:【二十分钟左右,刚上车】
南风:【好,注意安全】
而另一辆车上,程景延摸着口袋里的草莓糖纸,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有了光彩。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不知要把这份藏在排骨汤和草莓牛奶里的心事,吹向何方。
周一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操场旗杆下已经站满了穿蓝色校服的学生。
简时野踩着碎步溜到后台,校服拉链松垮地挂在胸口,白色短袖T恤勾勒出流畅的肩线,锁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时哥!你这校服是打算当披风穿?”江越一把拽住他,
“教导主任刚才盯着你锁骨看,眼神跟见了外星人似的!”
“热。”简时野懒洋洋地扯了扯拉链。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微凉的指尖,触到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替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拉。
“拉链拉好。”程景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吃醋。
少年的指尖,擦过简时野的喉结,迅速收回手,校服拉链被拉得笔直,刚好遮住那片白皙的皮肤。
简时野猛地回头,撞进程景延迅速移开的视线。
“你干嘛?”
“风大。”
“感冒了会耽误月考。”程景延低头整理自己的校服。
“程景延你这语气跟我妈似的!时哥你看他多关心你——”江越在旁边啧啧称奇。
“闭嘴。”简时野踹了江越一脚,却看见程景延攥着拉链头的手指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