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简时野被江越拖着去买辅导书。路过操场时,看见程景延一个人在打篮球,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简时野的脚步顿了顿,听见江越喊,
“程景延!要不要一起去书店啊!”
程景延寻声望去,看见他们,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没看江越,目光却落在简时野手里的演讲稿草稿上,
“还没写完?”
“懒得写。”简时野把纸塞进裤兜。
程景延的目光从简时野裤兜上移开,篮球在他指尖转了半圈,忽然开口,
“给我。”
“干嘛?”简时野挑眉。
“演讲稿,我帮你写。”
“你?”
简时野嗤笑一声,江越已经在旁边咋呼起来,
“程景延可以啊,深藏不露啊!时哥你这懒癌有救了!”
程景延没理江越,只看着简时野,“写过几篇,格式熟。”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早自习前给你。”
简时野盯着他汗湿的额发,看了两秒,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草稿纸,随手扔过去,
“行啊,谢了。”
程景延接住纸,展开看了眼,上面只潦草地写了个开头。他把纸塞进运动服口袋,重新拿起篮球,
“书店不去了,你们去吧。”
“别啊!”
“买完书一起吃饭呗,算时哥请你谢礼!”江越还想拉他。
程景延看了眼简时野,简时野正踢着石子,含糊道,“就当谢你写稿了,食堂随便吃点。”
“行,我去洗把脸,在门口等我。”
程景延难得没拒绝,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厕所去洗脸。
三人去校门口的书店买了辅导书,就回学校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正多,江越端着三碗牛肉面吭哧吭哧坐下,
“今天这肉给得真多!快吃快吃!”
简时野扒拉着面条,忽然听见斜后方传来压低的、带着猥琐笑意的对话。
“……姜黎那身材是真顶啊,腿又长又细,腰细的,不知道在男人身下……”
“嘘小点声!不过真的,要是能和她那个……”
“嘿嘿,也不知道多少钱……”
“砰——”
不锈钢碗砸在瓷砖上的声响,盖过了后面的话,红烧牛肉面溅了一地,面条挂在说话那男生的裤腿上。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简时野。
“嘴巴放干净点!”简时野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冷得像冰,拳头攥得死紧。
被砸的男生叫宋俊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
“简时野你有病啊!砸我干嘛!”
“自己说了什么,不清楚?”
“怎么不对你妈说?”简时野往前一步,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火药味。
宋俊旁边的男生邓杰也站起来,梗着脖子,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屁事!”
“关我事?”简时野笑了,笑得比不笑还吓人,
“背后嘴碎女生,很光荣?”
“你管得着吗!”
“少装什么正人君子!”
宋俊推了简时野一把,这一推彻底点燃了简时野的火,他抬手就想挥拳,却被旁边的程景延,一把按住肩膀。
几乎同时,程景延上前半步,挡在简时野身前,目光冷冽地看向宋俊,
“道歉。”
“道你妈——”宋俊话没说完,程景延的拳头已经擦着他脸颊,砸在旁边的餐桌上,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让你道歉。”程景延的声音比简时野更冷。
江越一看要动手,立刻撸起袖子,站到简时野另一边,冲宋俊他们喊,
“听见没?跟时哥道歉!跟姜黎道歉!”
“妈的!敢动手!”宋俊和邓杰也红了眼,挥着拳头就冲过来。
食堂里顿时乱作一团,餐盘倒地的声音、桌椅碰撞的声音、同学们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简时野被程景延护着,但还是找准机会给了宋俊肚子一拳,江越则跟邓杰扭打在一起,程景延出手最狠,几下就把宋俊逼到了墙角。
“都住手!!”一声呵斥穿透混乱,教导主任拎着保温杯,带着几个老师冲了进来。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五个男生站成一排。
简时野额角蹭破了皮,程景延校服袖子扯烂了一道,江越嘴角有点肿,宋俊和邓杰更是鼻青脸肿。
“像什么样子!”教导主任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晃了出来,
“在食堂打架!成何体统!”
“简时野。”
“我听说还是你先扔的餐盘?”他不敢置信的问简时野。
简时野没吭声,只是抿着唇。程景延忽然开口,“主任,是他们先言语不尊重女同学。”
“我知道!”
“他们嘴碎我会另外处理!但你们打架就是不对!动手就是错!”
“是他先砸我……”宋俊不服气地嘟囔。
“你还说!”教导主任瞪他一眼,
“都别狡辩了!一人一份检讨,两千字!下周一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
“啊?”江越哀嚎一声,
“主任,别啊……国旗下念检讨多丢人啊……”
“知道丢人还打架?”教导主任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了!现在,都给我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处理完了就去写检讨!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江越苦着脸,“完了完了,这下全校都知道我们打架了……不过时哥,真没想到你会打架,而且你刚才是真猛,餐盘扔得那叫一个准!”
简时野没说话,摸了摸额角的伤。
程景延看到简时野受伤,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忽然问他,“疼吗?”
简时野抬眼看他,程景延满脸担心的看着自己,与他目光交汇的刹那,简时野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简时野摇摇头,又觉得有点别扭,低声道:“……谢了。”
“谢我什么?”程景延挑眉,不知道简时野是谢自己在食堂帮他打架,还是谢刚才帮他说话。
“……没什么。”简时野转过头往医务室走。
“走了,去医务室。”
程景延看着走廊外的夕阳,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穿了少年炽热的身躯。
江越跟在后面,看看简时野,又看看程景延,忽然嘿嘿一笑,
“我说,下周一国旗下念检讨,咱们是不是得排练一下?别到时候卡壳了,更丢人!”
“到时候时哥,又要作为好学生代表发言,又要上去念检讨,到时候那场面……”
没人理他,但三个人的脚步,却不自觉地走在了一起,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混着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医务室碘伏的味道,成了这个周五放学后,最混乱也最难忘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