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印象……”老板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唐舞麟最后一点侥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疼得闷哼一声,却浑然不觉。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油腻的地面上,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蛇。
“舞麟!”古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后跟着许小言和叶星澜,三个女孩的脸色都难看至极,“我们去魂导监控中心查了,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连接着安全通道,他应该是从那里下去的。”
“安全通道通向哪里?”唐舞麟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后面的小巷。”古月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但巷子里没有监控,我们问了附近的商户,都说没注意到有人出来。”
唐舞麟转身就往酒店后面跑,速度快得几乎化为一道金影。古月三人立刻跟上去。
酒店后的小巷狭窄而阴暗,垃圾桶散发着馊味,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唐舞麟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哪怕是一滴血,一片布料,一根头发。
“这里!”叶星澜突然指着墙角,声音发颤。
唐舞麟立刻冲过去。墙角的灰尘里,有一个浅浅的脚印,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脚印旁,放着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的鳞片——那是谢邂魂灵进化时脱落的,他总爱把这种没用的鳞片随手丢在口袋里,说是“留着纪念”。
唐舞麟弯腰捡起那枚鳞片,指尖的温度让冰凉的鳞片微微发烫。他能想象出谢邂站在这里的样子,或许是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或许是犹豫着往哪个方向走,口袋里的鳞片掉出来,他却没发现。
“他是自己走的。”唐舞麟捏紧了那枚鳞片,指腹传来鳞片边缘的锋利感,“他不想让我们找到。”
“为什么?”许小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是伙伴啊!他为什么要走?”
唐舞麟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邂昨天的每一个表情——被他抱起时的别扭,被捏腰时的脸红,洗澡时低垂的眼睫,还有早上空荡的床铺……那些他以为是“安心”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刺,扎得他心脏抽痛。
是不是他太过分了?是不是那些亲近的举动,让一向骄傲的谢邂觉得难堪了?他记得谢邂昨天晚上睡觉时,眉头也是皱着的,是不是在做噩梦,梦到他又在逼他听话?
“我们分头找。”古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舞麟,你去他平时喜欢去的地方;星澜,你和乐正宇去魂导车站和港口;小言,你用精神力感知附近有没有他的气息;我去联系学院,让他们帮忙调取全城的监控。”
“好。”唐舞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那枚鳞片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冲出小巷。
他去了谢邂最爱去的那家魂导器改装店,老板说没见过人;他去了他们常去的烧烤摊,老板娘看着他焦急的样子,递给他一串还没烤的鸡翅,说“小谢每次来都要这个,等他来了我帮你留住他”;他去了史莱克学院在这座城市的分部,老师说没有谢邂的登记记录……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向西边倾斜。唐舞麟跑遍了整座城市,脚底磨出了血泡,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却连谢邂的影子都没找到。
傍晚时分,他们在酒店房间汇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绝望。
“没有……港口和车站都没有他的踪迹。”叶星澜的声音很低, sword垂在身侧,剑柄被汗水浸透。
“我的精神力覆盖了全城,感知不到他的气息。”许小言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学院那边还在查,但暂时没有消息。”古月揉了揉眉心,看向一言不发的唐舞麟,“你呢?”
唐舞麟没说话,只是摊开手心。那枚银灰色的鳞片还在,只是边缘被捏得有些变形。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为什么要走?”徐笠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委屈,“我们马上就要打总决赛了……他明明那么想赢……”
唐舞麟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出房间。古月想拉住他,却被他甩开。
他又跑回了那个赛场。
傍晚的赛场空荡荡的,亮蓝色的战斗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唐舞麟一步步走上台,走到谢邂昨天单膝跪地的地方。地面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道印记,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的温度。
“谢邂,”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赛场里回荡,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赢了……你明明赢了……”
你赢了,所以你可以骄傲,可以得意,可以像以前一样跳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唐舞麟你看我厉害吧”。你可以闹脾气,可以不听话,可以让我再捏你十次腰,只要你回来……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战斗台上,像一块被遗弃的碎片。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唐舞麟推开自己的房门,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和昨天一模一样。椅子还放在床边,浴室的灯还亮着一盏小夜灯,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谢邂昨天换下的那套作战服。衣服已经被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他早上回来时,顺手洗的。
他以为等谢邂回来,看到干净的衣服,会嘴硬地说“谁让你洗的,我自己会洗”,然后脸红着把衣服收起来。
可现在,衣服还在,人却不见了。
唐舞麟拿起那套衣服,抱在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谢邂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谢邂昨天晚上睡着时,无意识往他怀里蹭的样子;想起他被捏腰时,明明怕痒却强忍着不笑的样子;想起他洗完澡,红着脸说“唐舞麟你幼不幼稚”的样子……
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亲密,原来都藏着他没看懂的情绪。
唐舞麟把脸埋在衣服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他没哭出声,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怀里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谢邂……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捏你了……我再也不捏你了……”
“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回来……”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破碎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史莱克七怪推迟了总决赛的赛程,全身心地寻找谢邂。他们几乎翻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发了无数寻人启事,动用了所有能联系到的人脉,却一无所获。
谢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消息,除了那枚被唐舞麟攥在手心的鳞片。
总决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学院发来消息,问他们是否要弃权,或者更换队员。
“不弃权。”唐舞麟第一次在谢邂失踪后,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他回来。”
没人反对。徐笠智默默加练,把谢邂的份也扛了起来;叶星澜的 sword 越来越快,剑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许小言的精神力愈发凝练,每天都会花十几个小时感知全城;乐正宇的光明魂力更加纯粹,却很少再笑;古月依旧冷静,却总在无人时,看着谢邂的空位发呆。
唐舞麟每天都会去赛场待一会儿,坐在他们以前的位置上,看着空荡荡的战斗台。他会去那家谢邂喜欢的早餐店,买两笼灌汤包,自己吃一笼,另一笼放在对面,直到凉透。
他会回酒店房间,帮谢邂整理床铺,把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仿佛那个人只是出去散步,随时会推门进来,皱着眉说“唐舞麟你是不是有洁癖”。
他再也没捏过任何人的腰,甚至在别人靠近时,会下意识地后退。那个曾经用来“威胁”谢邂的动作,如今成了碰不得的伤口。
一个月后,总决赛开始了。
史莱克七怪站在赛场入口,少了一个银灰色的身影。
裁判问他们是否准备好了。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的伙伴,最后落在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
“等一下。”他说。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唐舞麟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银灰色的鳞片,轻轻放在那个空位置上。
“准备好了。”他说。
比赛开始的钟声响起时,唐舞麟仿佛听到了谢邂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骄傲和笑意,在他耳边说:“唐舞麟,看我的。”
可转过头,身边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那枚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鳞片。
比赛结束后,他们赢了。
站在领奖台上,看着那面升起的旗帜,唐舞麟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谢邂赢了单人赛那天,单膝跪地的样子,想起自己抱着他穿过欢呼的人群,想起他红着脸别过头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回到酒店,唐舞麟推开谢邂的房间门。
房间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到漂浮的尘埃。床上的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床头柜上的灌汤包早就被扔掉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伸出手,想捏一下身边人的腰。
指尖落下时,却只碰到了冰冷的床单。
唐舞麟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缓缓收回,捂住了脸。
压抑了一个月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低沉而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首无人听见的挽歌。
谢邂,你看,我们赢了。
可你在哪里?
你说过,要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的。
你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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