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的欢呼声像潮水般退去时,唐舞麟的掌心还残留着谢邂衣料被汗水浸透的黏腻感。最后一声钟鸣落下,裁判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全场的喧嚣突然被某种凝滞的寂静取代,随后爆发出更汹涌的叫好——谢邂站在赛场中央,单膝跪地,右手的匕首拄着地面,银灰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亮蓝色的战斗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赢了……”徐笠智的声音带着哭腔,胖子猛地从观众席的座位上弹起来,却被旁边的许小言一把拉住。古月站在最前排,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谢邂垂落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叶星澜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抖,乐正宇的金色光元素在掌心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敢贸然冲下去。
他们都看到了最后那一击。谢邂以鬼魅般的速度避开对手的重力禁锢,瞬移到侧后方时,左臂还是被对方的魂技擦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但他没有停顿,反手甩出的匕首精准刺穿了对手的魂导护心镜,伴随着对手闷哼倒地的声音,比赛结束的钟声恰好响起。
一比一。在这场决定史莱克七怪能否晋级总决赛的关键单人赛里,谢邂赢了。
唐舞麟几乎是在钟声落下的瞬间冲进场的。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刚才那一幕在眼前反复回放——谢邂倒下的瞬间,那抹银灰色身影晃了晃,像是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他冲到谢邂身边,蹲下身时动作甚至有些发颤:“谢邂?”
谢邂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白了:“哭什么……老子赢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左臂稍微动了动,就疼得额头冒出冷汗。
“别动。”唐舞麟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谢邂的伤口,伸手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谢邂轻呼一声,下意识想挣扎,却被唐舞麟抱得更紧:“老实点,再动扯到伤口,我就让徐笠智把你接下来三天的饭都换成胡萝卜粥。”
“你敢!”谢邂瞪他,眼里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自己被抱着,脸颊不自在地蹭到唐舞麟胸前的鳞片甲,那上面还残留着赛场的热气。他能清晰地听到唐舞麟有力的心跳,隔着铠甲传来,莫名让人安心。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忍不住往唐舞麟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对方颈窝,声音闷闷的:“疼……”
知道疼还逞能?”唐舞麟的声音软了些,抱着他往观众席走时,脚步放得极稳。怀里的人体重很轻,比平时训练时背着他做负重跑要轻得多,轻得让人心慌。他能感觉到谢邂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微热的湿意,像是小动物在撒娇。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有敬佩,有担忧,有惊叹。谢邂大概是觉得丢人,往唐舞麟怀里埋得更深了,直到被放回史莱克七怪的专属座位,才别扭地想从唐舞麟腿上下来。刚一动,就被唐舞麟按住了肩膀。
“坐好。”唐舞麟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用的力气不大,却精准地戳中了谢邂最怕痒的地方。谢邂果然瞬间僵住,倒抽一口冷气,恶狠狠地瞪他:“唐舞麟!”
“听话就不捏你。”唐舞麟挑眉,指腹还贴在他腰侧的软肉上,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谢邂被他捏得浑身发麻,又怕牵动伤口,只能愤愤地坐直,扭头看向赛场,耳朵却悄悄红了。
接下来的比赛,谢邂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唐舞麟坐在他旁边,没再看赛场,一只手始终搭在谢邂没受伤的右臂上,指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徐笠智递过来的伤药被唐舞麟接过,他拧开瓶盖时,谢邂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自己来……”
“你左手能动?”唐舞麟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那只还在渗血的左臂。谢邂语塞,眼睁睁看着唐舞麟用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冰凉的药粉碰到伤口时,谢邂疼得闷哼一声,腰不自觉地绷紧了。
唐舞麟的动作顿了顿,另一只手又按在了他腰上,轻轻捏了捏:“忍忍。”
“……”谢邂咬着牙,没再说话,只是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知道唐舞麟是故意的,这混蛋总用这招治他。从他们第一次组队参加学院赛开始,只要他闹别扭或者不肯配合治疗,唐舞麟就会捏他的腰——那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每次被捏,他都像被点了穴,浑身发软,只能乖乖听话。
这次也不例外。唐舞麟的指尖带着常年练锻造的薄茧,隔着湿透的衣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觉得痒又不敢乱动。他数着次数,一次,两次……直到唐舞麟帮他缠好绷带,那只手才终于移开,他已经数到了十二。
“好了。”唐舞麟低声说,指尖擦过他下巴上的冷汗,“还疼吗?”
谢邂别过脸:“不疼。”
“嘴硬。”唐舞麟笑了笑,没戳破他。
后面的比赛,史莱克七怪以压倒性的优势连胜两场,顺利晋级总决赛。离场时,夜幕已经降临,赛场外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谢邂想自己走,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得钻心疼。
“我抱你。”唐舞麟的声音不容置疑,没等谢邂反驳,就再次将他打横抱起。
“唐舞麟你放我下来!我能走!”谢邂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地踢腾,却被唐舞麟牢牢箍住。
“再动?”唐舞麟的手指又往他腰侧探去。
谢邂立刻僵住,恨恨地瞪他:“你幼不幼稚!”
“对付你,管用就行。”唐舞麟低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底带着笑意,“我们住的酒店在三楼,没电梯。你想让徐笠智那胖子把你扛上去?”
谢邂抿紧嘴不说话了。徐笠智的力气是大,但那胖子走路总晃悠,他可不想被颠得伤口裂开。
古月走在他们旁边,看了眼谢邂气鼓鼓的样子,又看了眼唐舞麟稳当的步伐,轻声说:“回酒店后让乐正宇再检查一下,别感染了。”
“嗯。”唐舞麟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怀里的人。
回酒店的路上,谢邂渐渐安静下来。大概是累极了,他靠在唐舞麟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银灰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唐舞麟能感觉到他偶尔因为颠簸皱一下眉,便把脚步放得更轻,手臂也收得更紧,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到了酒店房间门口,唐舞麟轻轻敲门。乐正宇打开门,看到被抱着的谢邂,立刻让开位置:“快进来,我把药都准备好了。”
检查结果比预想的好,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只是失血有点多。乐正宇用光明魂力帮他处理完伤口,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被唐舞麟“赶”了出去,理由是“病人需要安静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唐舞麟把谢邂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放热水:“浑身是汗和血,不洗干净怎么休息?”
“我自己来。”谢邂撑着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你左手不能沾水,右手能给自己擦背?”唐舞麟从浴室探出头,挑眉看他,“还是说,你想让我叫许小言来帮你?”
谢邂的脸瞬间涨红:“谁要她来!”
“那不就得了。”唐舞麟走过来,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扣子,“老实点,不然……”
“知道了知道了!”谢邂没好气地打断他,却乖乖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配合着他的动作。指尖碰到唐舞麟的手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引来唐舞麟一声低笑。
脱衣服的过程小心翼翼,唐舞麟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开他的伤口。当湿透的作战服被褪去,露出谢邂单薄却线条流畅的身体时,唐舞麟的目光顿了顿——除了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他身上还有不少新旧交叠的疤痕,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道旧疤,那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时,谢邂为了护着许小言,被对手的魂技灼伤的。
“看什么?”谢邂不自在地动了动。
“没什么。”唐舞麟收回手,语气有些沉,“以后别这么拼命。”
谢邂别过脸,看向窗外:“比赛不拼命,难道等着输?”
唐舞麟没再说话,只是扶着他站起来,半抱半扶地把他带到浴室。温热的水漫过脚踝,谢邂被蒸汽熏得眼睛发涩,刚想抬脚迈进浴缸,就被唐舞麟拦腰抱起,轻轻放进水里。
“唐舞麟!”谢邂的脸瞬间红透了。
“别动,水会溅到伤口上。”唐舞麟蹲在浴缸边,拿起毛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肩膀和后背。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品,避开伤口的同时,又仔细地擦去每一寸肌肤上的汗渍和血污。
温水带着舒适的暖意包裹着身体,谢邂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唐舞麟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他却没像平时那样炸毛,只是低着头,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腰抬一下。”唐舞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邂乖乖地抬起腰,感觉到毛巾擦过腰侧时,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他知道唐舞麟没捏他,但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怕什么,又不捏你。”唐舞麟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捏太多次,再捏就该肿了。”
谢邂恼羞成怒:“你还说!”
唐舞麟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到谢邂耳朵里,他突然觉得心跳有点乱。
洗完澡,唐舞麟用浴巾把谢邂裹起来,抱回床上。他打开带来的干净睡衣,是件宽松的棉质长袖,方便穿脱。
“抬手。”唐舞麟拿起睡衣,示意谢邂抬右手。
谢邂乖乖抬手,看着唐舞麟小心翼翼地帮他穿衣服。袖子穿过手臂时,不小心碰到了缠着绷带的左臂,谢邂疼得嘶了一声。
“抱歉。”唐舞麟立刻停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没事。”谢邂摇摇头,看着唐舞麟专注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指尖的薄茧擦过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穿好衣服,唐舞麟把他按回床上躺好,又拉过被子盖好:“睡吧,我在旁边守着。”
“你不用睡?”谢邂看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不困。”唐舞麟笑了笑,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有事叫我。”
谢邂“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大概是真的累了,也可能是身边的人让他觉得安心,他很快就睡着了。
唐舞麟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谢邂。他的睡颜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张牙舞爪,像只收起了尖刺的小兽。唐舞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邂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少年,在史莱克学院的新生考核上,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像道闪电,骄傲又耀眼。后来组队,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谢邂总爱跟他拌嘴,却会在他锻造累了的时候,偷偷把热牛奶放在他桌边;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上来挡在他身前。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从青涩的少年到并肩作战的伙伴,彼此的名字早已刻进骨血里。
唐舞麟就这样守在床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谢邂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唐舞麟趴在床边,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谢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想碰一下唐舞麟的头发,指尖快要碰到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记得昨天晚上的一切。唐舞麟抱着他穿过欢呼的人群,捏着他的腰逼他听话,帮他洗澡,穿衣服……那些亲密的举动,在此刻安静的晨光里,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谢邂悄悄坐起来,尽量不弄出声音。左臂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只是还有些沉。他看着熟睡的唐舞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很快抿紧。
他得找点事做,不然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谢邂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粒尘埃。他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唐舞麟,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溜了出去。
他想出去买点吃的,唐舞麟守了他一晚上,肯定饿了。他还想,等下回来的时候,要偷偷把早餐放在唐舞麟手边,看他醒来时惊讶的样子。
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嘲笑唐舞麟:“喂,唐舞麟,你昨晚是不是做梦被人揍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谢邂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沿着酒店的走廊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快,左臂虽然还有些不便,但比起昨天已经好太多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唐舞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猛地抬起头,意识还有些模糊,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上——空的。
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舞麟!谢邂呢?”门外传来徐笠智焦急的声音,“我们来送早餐,敲了他房间的门没人应,他是不是在你这儿?”
唐舞麟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他不在……他昨晚睡在这儿,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转身冲出房间,去敲谢邂的房门。没人应。
“我去楼下看看!”乐正宇的声音响起。
“我去走廊尽头找找!”叶星澜拔腿就跑。
唐舞麟的手在发抖,他一遍遍地敲着谢邂的房门,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手心发红,也没人开门。
“不可能……他伤还没好,不可能走远的……”唐舞麟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早上醒来时,空荡的床铺,拉开的窗帘,还有……他怎么就睡着了?
“舞麟,你别急,谢邂那么机灵,说不定只是出去买东西了。”许小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
古月脸色凝重,拿出魂导通讯器:“我联系他试试。”
魂导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一个小时后,整个酒店都被翻遍了,没有谢邂的踪迹。前台说没看到他出去,监控显示他早上确实出了唐舞麟的房间,走向走廊尽头,然后……消失在监控死角。
“他没受重伤,不可能被掳走!”唐舞麟的声音发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一定是自己走的!”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接通讯?”徐笠智急得快哭了。
唐舞麟没说话,转身冲出酒店。他沿着街道疯狂地跑,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银灰色头发、左臂缠着绷带的少年。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想起谢邂昨天的样子,想起他红着脸别过头的样子,想起他睡着时安静的侧脸……那些画面像碎片,扎得他心口生疼。
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觉得麻烦吗?还是……因为那些太过亲密的举动,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唐舞麟跑到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脚步。他记得谢邂喜欢这家店的灌汤包。他冲进去,抓住老板的胳膊:“老板,今天早上有没有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来买包子?左臂缠着绷带的!”
老板被他吓了一跳,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印象。”
(末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