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使者最终没能带走裴慕清。江轻寂以“质子身份敏感，恐引发两国纷争”为由，将人留在了摄政王府，对外只说是收了个义子，留在身边教养。

这个决定自然引来不少非议，甚至有御史联名上书，弹劾摄政王私藏南楚质子，意图不轨。江轻寂却不为所动，将奏折悉数压下，依旧让裴慕清留在身边，只是不再让他做暗卫，而是以侍读的身份随侍左右。

裴慕清知道江轻寂为了留下自己，顶住了多大的压力。他愈发小心谨慎，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在无人时，才会对江轻寂展露笑颜。

初夏的夜晚，两人坐在庭院里乘凉。江轻寂靠在软榻上，看着裴慕清为自己扇着扇子，月光落在对方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棱角。

“今日早朝，李御史又提了南楚的事。”江轻寂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说本王留着你，是为了与南楚私通款曲。”

裴慕清的手顿了顿，低声说：“都是属下的错，给王爷添麻烦了。”

江轻寂握住他的手，将扇子拿开：“与你无关。”他看着裴慕清的眼睛，认真地说，“本王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裴慕清的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暖得发胀。他反握住江轻寂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微凉的皮肤：“王爷不怕吗？”

“怕什么？”江轻寂挑眉，“怕他们说本王宠信男色，还是怕南楚借机发难？”他轻笑一声，“本王连先帝的遗诏都敢接，连年幼的太子都敢辅佐，还怕这些流言蜚语？”

裴慕清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忽然觉得安心。他知道江轻寂从不是会被流言左右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担心：“可太子日渐长大，朝中总有人说王爷权倾朝野，恐有不臣之心……”

“放心。”江轻寂打断他，语气笃定，“待太子亲政，本王自会交还权力，卸甲归田。”

裴慕清的眼睛亮了起来：“卸甲归田？王爷想去哪里？”

“江南吧。”江轻寂望着天边的明月，眼神柔和，“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杏花烟雨，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刀光剑影，或许……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裴慕清的心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那……属下可以跟着去吗？”

江轻寂转过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若想去，便一同去。”

裴慕清的眼眶一热，有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知道江轻寂这话意味着什么，那是承诺，是相守一生的承诺。

秋猎的时候，太子在围场遇袭，箭矢直指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裴慕清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箭头没入肩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裴慕清倒在地上，看着江轻寂惊慌失措地跑过来，第一次见对方如此失态，忽然觉得这点伤，似乎也没那么疼。

“你怎么样？”江轻寂抱起他，声音带着颤抖，指尖沾着温热的血，“太医！快传太医！”

裴慕清看着他焦急的脸，虚弱地笑了笑：“王爷……属下没事……”

“闭嘴！”江轻寂打断他，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伤口，“不准睡，听到没有？”

那支箭上涂了剧毒，裴慕清昏迷了三天三夜，期间江轻寂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亲自喂药、擦身，连朝政都暂且搁置。朝臣们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摄政王的霉头。

第四天清晨，裴慕清终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江轻寂，对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伸出手，想拂开对方额前的碎发，却被江轻寂一把抓住。

“你醒了？”江轻寂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却难掩欣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慕清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属下没事，让王爷担心了。”

江轻寂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后怕：“下次不准再这么傻了，听到没有？”

裴慕清笑了笑：“保护王爷和太子，是属下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活着。”江轻寂的声音有些发哑，“本王不需要你用命来换。”

裴慕清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反握住对方的手，轻声说：“属下知道了。”

太子亲政那天，江轻寂交还了摄政王的印信，一身轻松地走出皇宫。裴慕清等在宫门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都处理好了？”裴慕清问。

江轻寂点了点头，看着他笑了笑：“走吧，去江南。”

马车驶离京城的时候，裴慕清掀开窗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那里有他的伤痛，有他的挣扎，更有他此生唯一的爱恋。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江轻寂，对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江轻寂睁开眼，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在想什么？”

“在想……江南的杏花，应该开了吧。”裴慕清笑了笑。

“快了。”江轻寂握紧他的手，“到了江南，我们就去看杏花，去泛舟湖上，去听评弹小调，再也不管那些烦心事。”

裴慕清点了点头，将头靠在江轻寂的肩上。马车轱辘轱辘地向前行驶，载着他们驶向那个没有纷争、只有彼此的江南。

江南的杏花果然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场温柔的雪。江轻寂牵着裴慕清的手，走在巷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吴侬软语，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你看，那有卖糖画的。”裴慕清指着不远处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江轻寂笑了笑，拉着他走了过去：“想吃什么？”

“兔子。”裴慕清说。

看着艺人用糖浆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裴慕清的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江轻寂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的隐忍、挣扎、试探，都值了。

他们或许身份悬殊，或许前路坎坷，却终究在这杏花烟雨的江南，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归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并肩而行的身影。江轻寂侧过头，看着裴慕清的侧脸，轻声说：“慕清。”

“嗯？”裴慕清转过头。

“遇见你，是本王此生最大的幸事。”

裴慕清的眼眶一热，笑着说：“能遇到王爷，也是属下此生最大的幸事。”

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巷子里，两个身影紧紧相依，走向那无尽的温柔岁月。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在江南的烟雨里，静静流淌，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