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文件柜后,手指死死扣住袖口的手术刀。敖瑞鹏滚烫的额头贴在我颈侧,呼吸重得像拉风箱。通风管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碰撞声混着枪械上膛的咔哒声,震得耳膜生疼。
"往B区查!"
门外传来命令声。我咬住下唇,咸腥味在嘴里炸开。怀里的注射器还在发烫,深蓝色液体在玻璃管里翻涌,像是要把我的血管也染成这种颜色。
"明媚..."
敖瑞鹏突然抓住我手腕。他的指尖已经碳化,蓝线像蜘蛛网一样爬上小臂。我低头看他,发现他瞳孔裂成了两半,一半还带着温度,另一半已经结冰。
"别睡!"
我把他的头按在胸口,"撑住,马上就能..."
话没说完,头顶的通风口突然掉下一块铁皮。月光从裂缝漏进来,照亮墙上一张泛黄的纸。1998年6月17日——六个墨迹斑驳的大字刺进眼底。
记忆闪回翡翠吊坠里的全息影像。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哼歌的画面,突然变成我躺在手术台上的场景。消毒水的味道,橡胶手套的摩擦声,还有每次注射时那句"妈妈在这里"...那些画面里的"宋明媚",从来都不是真的。
"你感觉到了吗?"
敖瑞鹏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的手顺着我脖颈滑到锁骨,蓝线跳转到我皮肤上时,像被火燎过一样疼。
"我们是失败品,"他的指甲抠进我手臂,"她们要回收所有副本。"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角落的老式终端机突然自动启动。嗡鸣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昏黄的屏幕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
我摸到U盘时,看见少女脖颈处稳定的蓝线纹身——和敖瑞鹏失控的毒素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你的毒素..."
话刚出口就卡住了。通风管传来密集的敲击声,防暴部队离这里只剩一道墙。终端机发出刺耳的警报。进度条卡在73%时突然弹出加密文件,密码输入框不断闪烁。
我盯着屏幕上的提示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母亲身份验证"。
"让我来。"
敖瑞鹏忽然撑起身子。他咳出一口蓝色结晶,溅在键盘上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是失败品,"他的手掌覆盖住我的手背,"但我知道密码。"
指尖按下的瞬间,档案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墙上文件哗啦啦作响,露出宋曼签署的《克隆体保护协议》。监控录像开始播放,模糊的画面里穿着病号服的少女躺在手术台上,脖颈处有明显的蓝色纹路。
"这就是真正的你。"敖瑞鹏的手指划过屏幕,"宋曼只是克隆体,负责照顾本体。"
我后退两步撞到操作台。试管架翻倒时,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安瓿滚到脚边。弯腰捡起时,标签上的字迹让我浑身发冷——M.Y-01,活性增强剂。
"别碰!"
敖瑞鹏突然扑过来。我们同时摔倒,针剂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蓝色液体渗进地板缝,腾起的雾气让我的蓝毒症状突然加剧。血管里的蚂蚁啃噬声更大了,连带着视网膜也开始灼痛。
"你疯了吗!"我喘着气骂他,喉咙疼得厉害,"这可能是解药!"
他按住我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骨头:"这不是解药,是催化剂。"指着屏幕,"用了就会彻底变异。"
我盯着碎玻璃发呆。记忆闪回PP在渔港爆炸前的眼神,那时他把U盘塞给我,说:"去找王医生。"
"所以你们一直在找我?"我抬头看屏幕,"真正的M.Y?"
终端机突然发出机械运转声。整个档案室的灯光开始频闪,1998年的实验日志自动滚动:M.Y-01为备用方案,主实验体需定期记忆重置。我看着那些文字,突然想起每次注射时宋曼说的"妈妈在这里",还有她手腕内侧那道永远不褪色的伤疤。
身后传来电源关闭的机械声。我猛然转身,看见少女站在逆光中。她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格洛克手枪,锁骨下的M.Y-01编号在黑暗里泛着磷光。
"姐姐终于醒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勾勒出她嘴角诡异的弧度,"让我把剩下的记忆还给你。"
我后背抵住操作台,感觉冰冷的金属贴着脊梁骨。少女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当她伸手想碰我额头时,我看见她小臂内侧刻着PP的编号。
"等等!"
我扯住她手腕,"档案上说我母亲叫宋明媚?"
她动作顿住,月光从裂缝漏进来,照见她眼角的泪痕:"因为她就是你。1998年那天,真正冷冻的是你的本体。宋曼是你克隆出来的替代品。"
通风管突然震颤。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摸到口袋里的U盘,想起PP临死前攥着我手腕说的话:"找到王医生。"
"王医生在哪?"
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她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任由血渍染红护士服下摆:"因为那天..."
话没说完,头顶的探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我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不是追兵,而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的声音。
"他们在唤醒冷冻舱。"敖瑞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必须马上离开。"
我想点头,却发现脖颈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蓝毒蔓延到了咽喉,吞咽时连唾液都带着血腥味。
"拿着这个。"
少女突然把东西塞进我手里。是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比之前的更清澈,"这是PP留下的最后一份解药。"
我盯着透明液体发呆。记忆闪回PP在渔港爆炸前的眼神,那时他把U盘塞给我,说:"去找王医生。"
"你早就认识他?"我问少女,"PP是不是..."
她没回答,而是按动了墙上的红色按钮。随着机械运转声,一面暗门缓缓打开。门后陈列着十八个冷冻舱,最中央那个里面躺着的人——和我容貌完全相同的少女。
"这才是你的本体。"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1998年那天冷冻的。"
我踉跄着走近。玻璃罩内壁凝结着水珠,模糊了少女安详的面容。她脖颈处没有蓝线,也没有溃烂的伤口。
"为什么我会在外面?"
"因为你母亲..."少女突然捂住嘴,像是说漏了什么。她转身要逃,却被敖瑞鹏拦住。
"说清楚!"他掐住她脖子,指尖渗出蓝线,"不然我现在就..."
"放开她!"我扑过去拉开他。但已经晚了,少女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蓝色液体渗进地板缝。
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冷冻舱区的灯光全部亮起,照亮墙面上新浮现的文字:主实验体即将觉醒。
"我们必须..."敖瑞鹏话没说完就跪倒在地。蓝毒完全失控了,他的手指正在碳化。
我掏出PP给的注射器。针管在颤抖的手指间晃动,淡蓝色液体折射出诡异的光。
"你会后悔的。"我听见自己说,然后毫不犹豫扎进颈侧。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通风管道炸开时,我看见王医生苍白的脸从裂缝里探出来。他完好无损的手腕内侧——根本没有那道疤痕。
"原来如此。"我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条形码烙印。淡蓝色数字正在缓慢重组:M.Y-01。
敖瑞鹏的指尖擦过我脸颊,碳化的皮肤蹭掉一片灰烬。
"现在我们都是失败品了。"他笑着咳出冰晶,"但至少...这次是真的。"
我抱起他冲向暗门。身后传来玻璃碎裂声,十八个冷冻舱同时开启。月光从天花板缺口倾泻而下,照亮我奔逃的身影。
"跑快点!"王医生伸出手,"他们马上就要..."
枪声响起时,他眉心绽开一朵血花。少女举着冒烟的格洛克从阴影里走出来,PP的编号在她小臂内侧泛着蓝光。
"我等这一天,"她扣动扳机,"是为了让你们彻底消失。"
我抱着敖瑞鹏跃进通风口的刹那,身后腾起蓝色火焰。爆炸气浪掀飞我的发带,露出后颈处正在愈合的旧伤——那是三年前渔港爆炸留下的。
"原来一切从没变过。"我握紧从终端机拷贝的芯片,"只是我忘了。"
我拖着敖瑞鹏往通风管深处爬行。膝盖擦过生锈的管道接缝,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在鼻腔炸开。他的脖颈处蓝线像活物般蠕动,指尖传来碳化的碎裂声。
"明媚..."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左手五指深深抠进我手臂。穿堂风掀起我额前碎发时,听见高跟鞋敲击金属的声响。少女的脚步声带着诡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密码。
袖口手术刀还残留着方才划破她小腿的触感。那抹蓝色血液在空气里凝结成冰晶,落在手背时灼得皮肤滋滋作响。我摸到裤袋里的注射器,清澈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转角处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少女的白大褂在穿堂风中飘起,露出腰间别的格洛克手枪。锁骨下的M.Y-01编号随呼吸起伏,像条发光的蜈蚣。她低头查看伤口时,我猛然掀动铁板制造声响。
趁她警戒时从侧方翻滚逃离。袖口手术刀划过她小腿,溅出的蓝色血液在空气里凝结成冰晶。身后传来咒骂声,但我已经抱着敖瑞鹏冲出了通风口。
腐臭气息呛得干呕。眼前是布满弹孔的教堂彩窗,圣母玛利亚的面容被硝烟熏黑,怀抱的却是个长着蓝色血管的婴儿。怀里的注射器突然发烫,深蓝色液体在玻璃管里翻涌。
"看墙上!"
敖瑞鹏突然抓住我手腕,碳化指尖刺破皮肤。月光斜切过斑驳石壁,我的名字被刻在经文间隙,下方是M.Y-01的烙印。记忆闪回翡翠吊坠里的全息影像: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哼歌,那声音竟与我的嗓音重合。
消毒水味道愈发清晰,还有橡胶手套的摩擦声。画面里每次注射时那句"妈妈在这里"...那些场景里的"宋明媚",从来都不是真的。
"你感觉到了吗?"
少女破门而入时,我正对着圣母像发抖。她举起手枪却迟迟不射击,枪管映出我瞳孔里闪烁的数据流——1998年6月17日,实验体唤醒失败率97%。
扣动扳机的瞬间,敖瑞鹏突然扑过来挡枪。子弹穿透他肩胛时,我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妈妈在这里"。他的血溅在我脸上,滚烫的,带着冰碴。
"说...你是..."他喉咙被毒素侵蚀得支离破碎,手指抠进我小臂留下焦黑印记。圣母像背后传来齿轮转动声,月光在祭坛投射出立体投影:1998年的实验室里,我躺在手术台上,宋曼握着我的手说"妈妈在这里"。
画面切换到克隆舱开启,穿着病号服的宋曼被推出。监控日期显示2001年,那时我应该还在曼谷读小学。护士推着尖叫的她走向焚化炉。
少女突然扔掉手枪跪倒在地,白大褂下摆渗出蓝液:"因为我才是替代品..."她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的编号正在剥落——M.Y-01。钟楼传来十二下沉响,蓝毒突然从我眼眶溢出。
教堂彩窗映出三个重影:穿婚纱的宋明媚、裹尸布里的宋曼、还有此刻捧着解药的我。少女将纸条塞进我掌心:"王医生没死",字迹是PP的笔迹。她脖颈血管开始爆裂,蓝色液体顺着锁骨纹身流淌。
"记住...你是母亲"
敖瑞鹏的心跳声越来越弱,我把注射器举到月光下,看见液体里悬浮着金色颗粒。记忆闪回渔港爆炸前夜,王医生在我后颈纹上条形码。针尖抵住他苍白的嘴唇时,他瞳孔突然恢复清明。
沾着我眼泪的手指勾住我项链:"妈妈...带我回家"
注射器刺入静脉时,整座教堂开始震动。穹顶裂缝中漏下的不是月光,而是无数数据流组成的银河。祭坛上的圣母像缓缓转头,露出我的脸。
"欢迎回家,M.Y-01。"